
那是我在大學畢業時,熬了三個通宵為宋祈年畫的一幅油畫。
畫裏是我們在地下室相擁的背影。
這幅畫一直被他小心翼翼地掛在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他說那是我們一路走來的見證。
現在,這幅畫被扯了下來。
樂樂正用剪刀在畫布上瘋狂地戳著。
畫裏我們的臉,已經被戳成了篩子。
“住手!”我冷喝一聲,大步走過去。
一把奪下樂樂手裏的剪刀。
樂樂被我嚇了一跳,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尖叫。
他一屁股坐在茶幾上,開始瘋狂地抓自己的頭發。
“啊——清揚姐你幹什麼!”桑盈立刻扔下筆跑了過來。
她一把抱住樂樂,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不知道樂樂受不了驚嚇嗎?你非要逼死他才甘心嗎?”
我沒有理會她。
我蹲下身,看著地上慘不忍睹的畫作。
畫布上的顏料碎裂開來,像一道道猙獰的傷疤。
心臟還是不可抑製地抽痛了一下。
這不僅是一幅畫,是我八年青春的屍骨。
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宋祈年大步走了進來。
看到眼前的場景,他臉色驟變。
“祈年哥!”桑盈抱著樂樂哭得撕心裂肺,“清揚姐一進來就搶樂樂的東西,樂樂都被她嚇犯病了。”
宋祈年快步走過來。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幅被毀的畫。
直接把我撞開,把桑盈母子護在身後。
我被他撞得後退了兩步,腰部重重地撞在辦公桌的邊緣。
鑽心的疼。
但我沒有出聲。
“沈清揚,你發什麼瘋?”宋祈年怒視著我,“你非要跟一個孩子過不去?”
我看著他頭頂。
5度。
為了這對母子,他對我連陌生人都不如了。
“他毀了我的畫。”我指著地上的殘骸,語氣平靜得可怕。
宋祈年順著我的手指看了一眼。
他的眼神隻停留了不到半秒鐘。
“不就是一幅破畫嗎?”他不耐煩地說,“樂樂是病人,他不懂事。你一個成年人怎麼也這麼不懂事?”
“畫壞了我賠你錢,你再畫一幅不就行了。”
再畫一幅。
他以為時間能倒流,還是以為破碎的心能縫補。
“用不著了。”我站直身體,忍著腰部的劇痛。
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
密碼錯誤。
我愣了一下。
“密碼我改了。”宋祈年語氣冷硬,“桑盈有時候要放一些樂樂的病曆資料,以前的密碼不安全。”
用我的生日做密碼,現在他覺得不安全了。
“把門打開。我要拿我的戶口本和證件。”我看著他。
“你拿這些幹什麼?”宋祈年警惕地看著我。
“出國進修。”我沒有瞞他,因為沒必要。
“你又要鬧哪一出?”宋祈年顯然不信。
“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出國的嗎?為了跟我賭氣,你連這種借口都找得出來?”
在他眼裏,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開門。”我不想再廢話。
宋祈年冷哼了一聲,走過來輸入了新密碼。
是桑盈的生日。
我拿走屬於我的那份檔案袋,一秒鐘都沒有多留。
走到門口時,桑盈突然開口。
“清揚姐,你也別怪祈年哥改密碼。畢竟樂樂現在離不開他,我們要建立信任嘛。”
我停下腳步。
轉頭看著宋祈年。
“宋祈年,你記不記得你創業第一年,發高燒到四十度。”
“我背著你在雪地裏走了三公裏去醫院。”
“你當時抓著我的手說,這輩子如果負了我,就不得好死。”
宋祈年的臉色猛地一白。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嘴唇動了動。
“我都記著。”他幹巴巴地說,“所以我說了,我會養你一輩子。隻要你不鬧,宋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
隻要我不鬧。
原來他想要的,是一個不吵不鬧的擺件。
“不用了。”我笑了笑。
“宋太太這個位置,太臟了。”
說完,我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裏,我聽到裏麵傳來玻璃杯砸碎的聲音。
伴隨著宋祈年的怒吼。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距離去巴黎的航班,還有最後三天。
這三天裏,我住在了傅青簡的公寓。
我每天都在跑程序,把國內的資產該變現的變現,該捐的捐。
宋祈年沒有找過我。
他的朋友圈裏,每天都是更新的動態。
【今天帶樂樂去了遊樂園,小家夥笑得很開心。】
【給某人買的補償,希望她別再生氣了。】
配圖是一條限量版的鑽石項鏈。
我看著那條項鏈,認出那是桑盈回國第一天發在社交平台說想要的款式。
他用買給別人的東西,來假裝對我的補償。
多麼諷刺。
出發前一天晚上。
宋祈年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以寧。”他的聲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們談談吧。”
“談什麼?”我把最後一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明天是你生日。”他說,“我訂了你最喜歡的那家法餐廳。晚上八點,我等你。”
我動作頓了一下。
明天確實是我生日。
也是我航班起飛的日子。
“好。”我答應了。
就當是給這八年的糾纏,畫上一個徹底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