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偏院的當晚,我發起了高熱。
顧青守了我一夜。
天亮時,他連歎氣的力氣都沒了。
“最多三天了。”
他看著我,眼底滿是絕望。
“二小姐,我去求他們。”
“我去把血藤搶回來。”
我抓住他的袖子,搖了搖頭。
“沒用的。”
“血藤已經被搗碎了。”
顧青僵住了,隨後猛地一拳砸在床柱上。
指骨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
“他們瘋了嗎!”
“那是一條人命啊!”
我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
“在他們眼裏,我的命,比不上沈瑤的一片指甲。”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管家帶著幾個小廝,抬著一箱箱的東西路過偏院。
阿梨跑出去打聽,回來時眼眶通紅。
“後日是大小姐的生辰。”
“老爺說要大辦,連京城最好的戲班子都請來了。”
“夫人還在庫房裏挑首飾,說是要讓大小姐風風光光地過個生辰。”
我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後日。
剛好是我生命的最後一天。
挺會挑日子的。
我強撐著坐起來,讓阿梨拿來紙筆。
宣紙鋪開。
我提著筆,手抖得厲害。
半天落不下一個字。
七歲那年,是沈淵握著我的手,教我寫下了第一個字。
他說:“續兒的字,要有風骨。”
如今,我用他教的字,寫下了斷親書。
“沈氏女續,命薄福淺。”
“今以血肉還報生恩,自此脫籍。”
“生死由天,與沈家再無瓜葛。”
我咬破手指,在末尾按下一個血紅的指印。
阿梨在旁邊哭得跪不住。
“小姐,您別這樣......”
我把斷親書折好,壓在枕頭底下。
“阿梨,去幫我端個火盆來。”
火盆端來後,我打開了床頭的樟木箱子。
裏麵裝的,全是我這些年攢下的東西。
宋婉親手給我繡的第一個荷包。
沈淵送我的一把小木劍。
還有沈瑤心情好時,隨手賞我的一塊殘缺玉佩。
我把它們一件件拿出來。
丟進火盆裏。
火光映在臉上,卻暖不熱我冰涼的骨血。
顧青站在門口,眼眶猩紅。
他突然轉身就往外衝。
“我去告訴他們。”
“我去告訴他們你快死了!”
我沒攔。
因為我知道,他帶不回任何希望。
顧青衝進主院時。
宋婉正拿著一支純金的步搖,比劃在沈瑤發間。
沈淵在旁邊笑著撫須。
顧青跪在地上,把頭磕出了血。
“老爺,夫人,二小姐真的快不行了!”
“求您過去看她一眼吧!”
沈瑤被他的滿臉是血嚇得驚呼一聲。
宋婉立刻變了臉色,護住沈瑤。
“放肆!誰準你衝撞大小姐的?”
顧青紅著眼嘶吼:
“二小姐沒多少日子了!”
沈淵冷下臉,一腳將顧青踹翻在地。
“又在鬧什麼幺蛾子?”
“她剛才還理直氣壯地來要東西,怎麼可能就不行了?”
“去告訴她別鬧了。等瑤兒過完生辰,玉髓和血藤我都給她,保證她沒事。”
宋婉也滿臉失望。
“我原以為續兒是個懂事的。”
“如今看來,倒是被我們寵壞了,連這種謊都撒得出來。”
“告訴她,這苦肉計對我沒用。”
“等瑤兒生辰過了,我自然會去教導她規矩。”
聽完顧青的轉述。
我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寵壞了?
原來靠流血換來的一點施舍,在他們眼裏,叫寵愛。
我閉上眼,將涼透的雙手縮進被子裏。
徹底斬斷了最後一絲羈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