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瑤的生辰宴,辦得比京城任何一家貴女都要盛大。
從清晨起,沈府門外的馬車便排成了長龍。
賀禮如流水般抬進大門。
偏院的門被從外麵落了鎖。
沈淵說,今日貴客多,怕我拖著病容出去衝撞了客人。
其實不用鎖。
因為我已經下不了床了。
窗外飄起了鵝毛大雪。
寒風從窗欞的縫隙灌進來,冷得刺骨。
阿梨把屋裏所有的被子都蓋在我身上,又塞了三個湯婆子。
可我還是抖得停不下來。
“小姐,您暖和一點沒有?”
阿梨一邊哭,一邊用自己的身體替我擋著風。
我費力地扯出一個笑。
“阿梨,別哭了,眼睛會腫的。”
顧青坐在床邊,雙手死死按著我手腕上的脈門。
試圖將他體內微弱的內力渡給我。
“二小姐,別睡。”
“您再撐一撐,我還有一套針法沒用......”
我反握住他冰冷的手。
“顧大夫,算了。”
“我已經不疼了。”
這是實話。
到了這一步,連痛覺都被剝奪了。
整個人輕飄飄的,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主院那邊傳來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夾雜著鞭炮的炸響。
聽說今日,沈淵要把沈家的傳家玉佩,當眾傳給沈瑤。
這是掌管沈家所有商鋪和勢力的當家憑證。
宋婉還親手為她縫製了金絲百鳥裙。
滿座賓朋,都在誇讚沈淵夫婦愛女情深。
誇讚沈瑤福澤深厚。
沈淵端著酒杯,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宋婉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就是續兒被我們慣壞了。”
“瑤兒今日生辰,她還在為了幾件小事鬧脾氣,連麵都不肯露。”
沈瑤穿著華麗的裙衫,柔柔弱弱地開口:
“娘別怪妹妹,都是我不好,搶了妹妹的恩寵。”
滿座賓客頓時對沈瑤讚不絕口,轉而紛紛指責起我這個不懂事的二小姐。
“等散了席,必須讓她來給瑤兒敬茶認錯。”
沈淵一錘定音。
偏院裏。
我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隻覺得外麵的鞭炮聲,吵得我耳朵嗡嗡作響。
我看著床頂破舊的幔帳。
視野開始一點點變得模糊。
“阿梨。”
我輕聲喚道。
阿梨立刻把耳朵貼到我唇邊。
“小姐,奴婢在。”
“等我走了,把枕頭底下的斷親書,扔給他們吧。”
阿梨哭得發不出聲音,隻能拚命點頭。
顧青鬆開了手,眼淚砸在我的手背上。
“二小姐,黃泉路冷,您走慢些。”
我緩緩合上眼睛。
最後聽到的一點聲音,是主院傳來的戲腔。
唱的是《團圓記》。
真好。
他們團圓了。
我也終於解脫了。
胸口的起伏徹底停滯,脈搏歸於死寂。
我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阿梨呆呆地看著我。
半晌後,偏院裏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慟哭。
主院的宴席正到了高潮。
沈淵舉起酒杯,正要向同僚敬酒。
沈瑤紅著臉,接受著世家公子們的讚美。
宋婉滿臉慈愛地看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
“砰”的一聲巨響。
主院沉重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風雪裹挾著刺骨的寒意,瞬間卷入溫暖的大廳。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錯愕地看過去。
阿梨渾身是血,頭發散亂。
她手裏死死捏著一張染血的紙。
像一隻絕望的厲鬼,跌跌撞撞地衝進大廳。
沈淵勃然大怒:
“混賬東西!誰準你出來的!”
阿梨緩緩抬起頭,將那張斷親書狠狠砸向沈淵。
“二小姐死了!”
“你們滿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