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校慶晚會正式開場還有不到半個小時。
後台的兵荒馬亂已經到了極點,負責調度的學生幹部滿頭大汗地跑來跑去。
紀明軒換上了一身華麗的高定西裝,像眾星捧月般坐在化妝鏡前整理發型。
我默默地蹲在角落,用紙巾一點點把地上U盤的碎片收集起來,裝進口袋。
這時候,如果我衝上去跟紀遠山撕破臉,除了換來一頓羞辱和道德綁架,沒有任何意義。
我在等。
等那張能把他們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的網完全收緊。
“怎麼回事!這件宋代汝窯的仿品怎麼碎了?!”
一聲驚呼突然劃破後台的嘈雜。
負責晚會道具的學長臉色煞白地站在展示台前,手裏捧著幾塊碎裂的青瓷。
那是今晚晚會壓軸話劇要用的核心道具,是由一位著名校友企業讚助的,價值雖然比不上真品,但也造價不菲。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齊刷刷地看過去。
學長急得聲音都變調了:“這可是等下校友代表要親自過目的東西,剛才還好好的放在這裏,是誰碰的?”
紀明軒正在整理領帶的手頓了一下。
我清楚地看到,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的慌亂。
十分鐘前,我親眼看到他為了向沈星冉展示這件道具的精美,非要拿起來把玩。
就在他轉身跟沈星冉調笑的時候,手肘掃過展示台,那件青瓷直接摔在了地上。
當時他嚇了一跳,隨後立刻把碎片拚湊在一起,偽裝成完好無損的樣子,拉著沈星冉就跑到了另一邊。
沈星冉全程一言不發,默認了他的掩耳盜鈴。
“到底是誰幹的!監控呢?去查監控!”學長聲音發著抖。
紀明軒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學長麵前,指著角落裏的我,聲音因為心虛而拔高。
“是他!我剛才親眼看到紀明崢在那邊轉悠,肯定是他因為U盤的事懷恨在心,故意摔碎了道具報複大家!”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平靜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紀明軒,說話要講證據。”
“證據?我親眼看到的就是證據!”他理直氣壯地拔高聲音,掩飾著內心的虛弱。
他轉頭看向周婉君,拚命使眼色。
“媽,你剛才也看到了對不對?就是哥哥碰碎的!”
周婉君愣了一下,目光在紀明軒和那堆碎片之間轉了一圈,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她毫不猶豫地走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的狠厲。
“明崢,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自私?因為一點私怨就破壞晚會道具,你知不知道這會讓學校丟多大的臉!”
她轉身對著學長和周圍的人鞠了一躬,滿臉痛心疾首。
“對不起大家,是我沒教好養子。這件道具的錢,我們家照價賠償。”
學長愣住了,周圍的學生也愣住了。
養母當眾指認,這幾乎是鐵打的定論。
“既然紀阿姨都這麼說了,那肯定就是他幹的了。”
“平時看他悶聲不響的,沒想到心眼這麼壞。”
“就是,自己申請不到國獎,就要毀了晚會,什麼人啊。”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湧來,將我徹底淹沒。
紀遠山聽到動靜,從外麵的貴賓席陰沉著臉走進了後台。
“又在鬧什麼!”他怒吼一聲。
學長戰戰兢兢地把事情說了一遍,著重強調了這是周婉君親口指認的。
紀遠山的目光落在那堆碎片上,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二話不說,揚起手。
這一次,沈星冉沒有攔。
但紀遠山也沒有打下來,而是死死捏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捏碎我的骨頭。
“紀明崢,你簡直是膽大包天!”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咆哮。
“等會校領導和那些大企業家全都要來看這件道具,你這是要砸了我的飯碗!”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暴怒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不是我摔的。是紀明軒。”
“你還敢狡辯!”紀遠山猛地把我甩開。
我後背重重撞在鐵皮櫃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媽都親眼看到了,你還要攀咬你弟弟!”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助理招了招手,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去,把那份聲明拿過來。”
助理愣了一下,隨即從公文包裏掏出幾張打印好的紙,遞到紀遠山手裏。
紀遠山把紙狠狠拍在化妝台上,指著上麵的字。
“簽了它。”
我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自願放棄保研資格及相關榮譽聲明書》。
上麵寫著,本人因個人道德作風問題,給學校造成惡劣影響,自願放棄一切評優評先及保研資格,以彌補過錯。
這比前世那份逼我承認打人的諒解書,還要狠毒百倍。
隻要簽了字,我的前途,我這三年來的日夜苦讀,全都會成為一個洗不掉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