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我去了客房。

霍珩不準我進主臥，說我身上的雨水會弄臟他的床。

我脫下濕透的衣服。

浴室的鏡子裏，倒映出我背上一道長長的、猙獰的疤痕。

從左肩一直蔓延到腰際。

這是四年前留下的。

那年霍珩出了嚴重的車禍，車子漏油起火。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我衝進去，拚了命把他從變形的車廂裏拖出來。

身後的爆炸掀起氣浪，燃燒的碎片劃開了我的背。

我在重症監護室躺了半個月。

醒來時，隔壁病房的霍珩已經轉危為安。

我去偷偷看他。

卻看到白敏站在他的床前。

霍珩握著她的手，眼眶通紅。

“敏敏，謝謝你救了我。這條命是你給的，以後我霍珩護你一輩子。”

白敏沒有否認。

因為她和我是遠房表親，眉眼有三分相似。

那天她也恰好路過車禍現場，僅僅是報了個警。

我沒有去拆穿。

因為那時候，季遲剛剛失蹤兩年。

我看到霍珩那張和季遲一模一樣的臉時，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需要他感激我。

我隻需要他活著，用這張臉留在我身邊。

所以我做了白敏的替身。

為了這張臉，我忍受了四年的輕視和作踐。

可現在，不需要了。

第二天早上。

我是被一陣刺耳的碎裂聲驚醒的。

推開門，客廳一片狼藉。

白敏站在魚缸前，手裏拿著一個撈網。

腳下是碎裂的玻璃杯。

而在那渾濁的魚缸水底，靜靜地躺著一塊舊手表。

季遲的手表。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冷了下去。

“你在幹什麼？”

我衝過去，一把推開她。

白敏踉蹌了一下，跌坐在沙發上。

我顧不上水涼，直接把手伸進魚缸，將手表撈了出來。

表盤進了水。

秒針死死地卡在原點，再也沒有跳動。

停了。

季遲留給我的最後一點念想，停了。

“紀南喬，你瘋了？”

白敏捂著手腕，尖叫起來。

“不就是一塊破表嗎？我看它臟兮兮的，幫你洗洗怎麼了？”

我死死攥著那塊表，指關節泛白。

“誰讓你碰它的？”

“這是珩哥家，我想碰什麼就碰什麼！”

白敏站起來，理直氣壯。

“倒是你，一個靠珩哥養著的寄生蟲，敢推我？”

她揚起手，朝我的臉扇過來。

我抬手扣住她的手腕，反手一巴掌甩在她的臉上。

清脆的巴掌聲在客廳裏回蕩。

白敏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敢打我？”

“打你怎麼了？”

我盯著她。

“這塊表要是修不好，我弄死你。”

大門在這個時候被推開。

霍珩提著早餐走進來。

看到眼前的場景，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紀南喬，你在發什麼瘋？”

白敏立刻紅了眼眶，撲進霍珩懷裏。

“珩哥，我好心幫她收拾東西，不小心把那塊表掉進了魚缸。”

“她就推我，還打我。”

她仰起頭，露出臉上清晰的指印。

霍珩的眼神徹底冷透了。

他把早餐扔在桌上，走到我麵前。

“道歉。”

我握著滴水的手表，抬頭看他。

“是她先動的東西。”

“那也是塊破表。”

霍珩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早就說過，把它扔了。敏敏幫你處理掉，有什麼錯？”

他從來不問為什麼。

隻要是白敏做的，就永遠是對的。

“那不是破表。”

我聲音發顫。

“那是他留給我的。”

霍珩冷嗤出聲。

“他？”

“你那個網圖裏的假男人？”

他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著他。

“紀南喬，你是不是入戲太深了？”

“為了引起我的注意，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我看著他這張臉。

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四年前，我怎麼會覺得他像季遲呢？

季遲的眼裏永遠帶著溫度。

而霍珩，隻有令人作嘔的自大和冷漠。

我用力拍開他的手。

“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