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在霍珩身邊待了四年，所有人都覺得我活得像條狗。

他打牌我端茶，他應酬我倒酒，他不給名分我也照樣跟著。

隻因為他長得和失聯六年的季遲，如出一轍。

尤其點煙低頭那一下，我能看一整夜。

霍珩身邊的人都打趣他。

"珩哥，她倒是真像個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他沒反駁。

他喝了酒會捏著我下巴問：

"沒有我你怎麼活？"

我親親他的眉骨，不說話。

後來他青梅竹馬的白敏回了國。

白敏踩著高跟鞋站到我麵前，手指點著我的額頭：

"知道嗎？珩哥養你，是因為你長得像我。"

"現在我回來了，你也該識趣了吧？"

我看向霍珩。

他靠在門框上，一根煙夾在指間，相顧無言。

我笑了。

掏出手機給白敏看了張照片。

失聯六年的季遲今早發來條定位，離這座城市還有四十分鐘車程。

"巧了，我的正主也回來了。"

......

“你拿張網圖騙誰呢？”

白敏嗤笑出聲。

她踩著高跟鞋，往前走了一步。

目光落在我手機屏幕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紀南喬，珩哥不要你了，你就弄個長得像他的人來充門麵？”

我收起手機。

屏幕暗下去，季遲發來的定位消失在眼前。

我沒理她，徑直看向霍珩。

他依舊靠在門框上。

指間的煙已經燃了一半，灰白色的煙頭搖搖欲墜。

他連姿勢都沒換一下。

那張和季遲如出一轍的臉，此刻寫滿了漫不經心。

“鬧夠了？”

他終於開口。

聲音很平，沒有怒意，隻有高高在上的篤定。

“我不攔著你演戲。”

“但你最好有個限度。”

霍珩撣了撣煙灰。

他看著我，就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寵物。

四年了。

他一直認定我愛他愛到了骨子裏。

畢竟這四年，他打牌我端茶，他應酬我倒酒。

他喝醉了捏著我的下巴，問我沒有他怎麼活，我也隻是親親他的眉骨。

我沒反駁過一句。

他便以為，我這輩子都離不開他。

“我沒演戲。”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要走。”

白敏捂著嘴笑起來。

“走？你能去哪兒？”

她上下打量著我，眼神鄙夷。

“你這四年吃珩哥的，住珩哥的。離了他，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真以為隨便找張網圖，就能氣到珩哥了？”

我沒看她。

轉身走向臥室。

既然季遲已經回來了，我就沒有留在這裏的必要了。

抽屜裏的東西不多。

霍珩不喜歡家裏有太多我的痕跡。

他說敏敏偶爾會回國，女孩子心細，看見了不好。

我把僅有的兩件衣服塞進包裏。

剛拉上拉鏈，霍珩進來了。

他掐滅了煙，丟進旁邊的垃圾桶。

“你最近脾氣越來越大了。”

他走到我身後，目光掃過那個幹癟的包。

“敏敏剛回國，你就不能懂點事？”

我轉過身。

“霍珩，把手表還給我。”

那是一塊舊手表。

六年前季遲出車禍失蹤前，留在我這裏的唯一物件。

兩年前，霍珩無意中看到。

他嫌款式太舊，以為是我買給他的劣質品，隨手鎖進了他的保險櫃。

“想要手表？”

霍珩扯了下嘴角。

“為了個破東西，你跟我鬧到這個地步。”

他走近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紀南喬，我有沒有說過，我不喜歡別人威脅我。”

他抬起手，似乎想碰我的臉。

我偏頭躲開。

霍珩的手僵在半空。

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行。”

他收回手，插進褲兜裏。

“想要手表，可以。”

“敏敏剛下飛機，胃不舒服。”

“你去廚房，給她熬碗粥。”

我看著那雙和季遲一模一樣的眼睛。

季遲從來不會用這種施舍的語氣跟我說話。

他隻會揉著我的頭發，問我今天想吃什麼。

我垂下眼。

“好。”

霍珩冷嗤了一聲。

“我就知道。”

他轉身往外走，背影透著掌控一切的傲慢。

“熬爛一點，敏敏胃嬌氣。”

廚房裏。

水燒開了，咕嚕嚕地冒著泡。

我把米倒進去，拿著湯勺慢慢攪動。

白敏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進來。

她靠在流理台邊，端著一杯溫水。

“紀南喬，你還真是賤得可以。”

她抿了一口水，笑得得意。

“珩哥讓你給我熬粥，你就乖乖熬？”

“你以為這樣，他就會多看你一眼？”

我盯著鍋裏的米。

“讓開。”

“你什麼態度？”

白敏臉色沉下來。

她手指拂過水杯邊緣。

突然笑了。

“啪”的一聲。

玻璃杯重重磕在流理台上。

水花四濺。

幾滴溫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不疼，但我停下了動作。

“我知道你心裏恨我。”

白敏壓低聲音，湊近了些。

“可誰讓你隻是個替身呢？”

“你這雙眼睛，跟我長得太像了。”

“珩哥留著你，不過是睹物思人罷了。”

睹物思人。

我差點笑出聲。

她根本不知道，霍珩錯把她當成了誰。

“說完了嗎？”

我放下湯勺。

“說完就滾出去。”

“你——”

白敏揚起手。

還沒落下，外麵傳來霍珩不耐煩的聲音。

“粥還沒好？”

白敏瞬間收起怒容，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她端起那杯水，快步走了出去。

“珩哥，南喬姐好像不太高興。”

“她剛才讓我滾。”

霍珩的腳步聲在門外停住。

他走進來，目光冷漠地落在我身上。

“紀南喬。”

“道歉。”

我沒有動。

“她打翻了水。”

“那也是你沒端穩。”

霍珩不容置疑地下了結論。

他甚至連問都沒問一句。

“我說了，敏敏剛回來，你別找事。”

他看著我，語氣冰冷。

“不道歉，你那塊破手表，這輩子都別想拿到。”

我看著霍珩。

那張我看了四年的臉，此刻隻讓我覺得陌生。

我閉了閉眼。

“對不起。”

霍珩的眉頭舒展開來。

他以為我又一次服軟了。

“粥熬好了端出來。”

他轉身摟著白敏走出去。

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沒有我，你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去接你的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