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謝景遲轉身離開。

門被重重關上。

我脫力般跌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床頭櫃。

長命鎖沒了。

那是他們當年一刀一刀刻出來的。

季庭風為了刻上麵那個“平”字，食指被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當時他怎麼說的。

他說，流點血怕什麼，隻要阿羽能平平安安長大，把我的命拿去都可以。

原來誓言是有保質期的。

十年一到，全盤作廢。

隨著時間推移，我身上的異變越來越明顯。

手臂上開始浮現出大麵積的孔雀紋路。

青綠色的鱗片狀斑點，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詭異。

我找出一件高領的長袖毛衣，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今天是化形的最後一天。

也是我在人間的生日。

每年的今天晚上八點，他們都會陪我坐在別墅屋頂的露台上看星星。

沈鶴清會提前準備好昂貴的天文望遠鏡。

謝景遲會親手烤我最愛吃的小餅幹。

季庭風則會買一堆璀璨的煙花，在院子裏放給我看。

牆上的時鐘指向了晚上七點。

我拖著殘廢的右腿，一步一步爬上樓頂的露台。

風很大。

吹得我骨縫裏都在往外冒著寒氣。

我坐在那張屬於我的藤椅上，安靜地等待。

七點半。

八點。

八點半。

露台的門始終沒有被推開。

樓下隱隱傳來熱鬧的歡呼聲。

是季庭風的聲音。

“祝賀我們楚楚預演大獲成功，明天正式登台絕對驚豔全場。”

接著是開香檳的聲音。

我拿出手機。

屏幕在黑夜裏發出幽暗的光。

我點開三個人的群聊。

“哥哥們，你們今晚還上來嗎。”

消息發出去，像是石沉大海。

十分鐘後。

謝景遲在群裏回了一條語音。

點開。

背景音裏全是林楚楚嬌滴滴的笑聲。

“阿羽，今晚大家都在給楚楚慶祝，沒空上去陪你吹冷風了。”

“你自己早點休息，別再鬧脾氣了。”

語氣溫和，卻字字誅心。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不斷收緊。

孔雀的指甲不知何時已經長出，尖銳得幾乎刺破掌心。

我給謝景遲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大哥，我好疼。”

“骨頭好像斷了，你能上來看看我嗎。”

隻要他現在上來。

隻要他揭開我的衣服，看到我身上的羽毛和斑紋。

他就會知道我沒有撒謊。

過了很久，群裏彈出了沈鶴清的消息。

他一如既往地高冷刻薄。

“商羽，你裝病的戲碼演了十年，不覺得膩嗎。”

“之前是頭疼，現在是骨頭斷了。”

“狼來了的故事聽過嗎，別在這裏嘩眾取寵了。”

季庭風也緊跟著發了一條。

“要是不舒服就自己打車去醫院，別指望我們去哄你。”

“今天對楚楚很重要，你懂點事行不行。”

懂點事。

我看著這三個字，忽然覺得渾身的疼痛都麻木了。

我扶著欄杆站起來。

右腿已經徹底變成了半透明的孔雀腿骨狀，根本無法支撐重量。

我順著樓梯滾了下去。

跌落在一樓的拐角處。

客廳裏燈火通明。

餐桌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三層蛋糕。

那是我最喜歡的抹茶口味。

可是最頂端的巧克力牌上，寫的卻是祝楚楚星途璀璨。

林楚楚正戴著壽星帽，閉著眼睛許願。

那頂帽子，是我每年生日都會戴的。

謝景遲站在她左邊，眼神溫柔地注視著她。

季庭風拿著禮花筒，躍躍欲試。

沈鶴清舉著相機，調整著焦距。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倒在黑暗角落裏的我。

林楚楚吹滅了蠟燭。

客廳重新亮起。

她歡呼著切下第一塊蛋糕，遞給了謝景遲。

就在這時，季庭風眼角的餘光掃到了我。

他的笑意瞬間僵住。

“商羽，你坐在地上幹什麼，像個鬼一樣。”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過來。

我撐著牆壁，緩緩站直身體。

因為忍受著巨大的疼痛，我的臉肯定扭曲得很難看。

我看著餐桌上的蛋糕。

“今天，是我的生日。”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謝景遲愣了一下。

他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但很快就被平靜掩蓋。

“阿羽。”

他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楚楚明天的演出壓力太大了，這個蛋糕是為了幫她放鬆。”

“你的生日每年都能過。”

“過幾天再給你補，今晚別掃了大家的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