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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化形期限的最後三個小時。

午夜十二點一過,我就會徹底蛻去人皮,變回那隻被困深山的孔雀。

今晚,是林楚楚正式登台演出的日子。

市中心的大劇院裏,燈光璀璨。

我穿著那件將全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黑色大衣,站在劇院的後台通道裏。

每走一步,地上都會留下一個濕漉漉的血印。

因為我的雙腳,已經完全變成了尖銳的三趾禽爪。

大衣下,青綠色的雙翼正撐破皮膚,瘋狂地生長。

劇痛讓我幾乎咬碎了滿口的牙齒。

但我必須來。

因為那最後兩根流光溢彩的本命羽,還在林楚楚的裙子上。

隻要拿回來,隻要一根。

我雖然會修為盡失,變成殘廢,但至少還能保持人形。

還能在陽光下呼吸。

後台化妝間門外,我聽到了他們的聲音。

“楚楚,別緊張,深呼吸。”

是謝景遲溫和的嗓音。

“有二哥在台下看著你,誰也搶不走你的風頭。”

沈鶴清的聲音裏帶著難得的笑意。

我推開門。

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

屋裏的四個人同時回頭。

林楚楚已經換上了那件華麗的舞裙。

裙擺最下方,兩根孔雀尾羽正散發著幽微的光芒。

那是我的命。

看到我,季庭風立刻擋在林楚楚身前,像防備賊一樣盯著我。

“商羽,你來幹什麼。”

“我都說了,今天不許你來搗亂。”

我靠在門框上,連站直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不要別的。”

我看著謝景遲,聲音虛弱得仿佛風一吹就會散。

“大哥,把羽毛還給我。”

“哪怕隻還一根也好。”

“我真的快死了。”

我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地板上。

謝景遲眉頭微皺。

他看著我蒼白如鬼的臉色,似乎有一瞬間的心軟。

但他看了一眼身後即將登場的林楚楚,最終還是硬下了心腸。

“阿羽,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胡鬧嗎。”

“楚楚今晚要登台領舞,這羽毛極配她,就當送給她了。”

“等演出結束,你要什麼大哥都給你買。”

沈鶴清在一旁冷哼了一聲。

“你別總拿什麼現出原形的謊話騙人,實在有些嘩眾取寵。”

“你要是真有病,現在就去醫院,別在這裏裝死。”

林楚楚怯生生地拉著季庭風的衣角,紅著眼眶開口。

“姐姐別生氣,等明天演出結束,我拆下來還你。”

“你別在這個時候逼哥哥們了好不好。”

季庭風怒視著我,滿眼防備。

“聽見沒有。”

“想要首飾明天給你買新的,別在這時候讓妹妹難堪。”

“保安,把她拉出去。”

幾個後台的安保人員走過來,粗魯地抓住我的手臂。

尖銳的指甲隔著大衣刺破了我的皮膚。

我沒有反抗。

也反抗不了。

明天。

我已經等不到了。

就在這時,前台傳來導演焦急的喊聲。

“快點,升降機準備,林楚楚馬上登場。”

林楚楚提著裙擺,在三個男人的簇擁下走向舞台入口。

然而。

意外就在這一刻發生。

林楚楚剛站上升降台,腳下的高跟鞋突然踩到了裙擺上的金屬絲。

她整個人重重地摔在了升降台上。

“啊。”

隨著她的尖叫,升降台已經緩緩升起,暴露在全場幾千名觀眾的視野中。

聚光燈瞬間打在她狼狽的身上。

台下響起一陣驚呼。

後台的謝景遲和季庭風臉色大變。

“事故。”

“快救場。”

沈鶴清突然轉頭,死死盯住了被保安押著的我。

“把她推上去。”

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讓她給楚楚當墊腳石,就說是特別設計的劇情互動。”

“楚楚不能有汙點。”

我震驚地睜大眼睛。

季庭風沒有任何猶豫,一把抓起我的領口,將我猛地推向了正在上升的舞台通道。

“商羽,這是你欠楚楚的。”

我被巨大的力量推得一個踉蹌,直接從舞台邊緣摔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千萬聚光燈交彙的舞台中央。

就在那一瞬間。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我體內最後一絲屬於人類的禁錮徹底崩塌。

骨骼碎裂的劇痛達到頂峰。

我趴在地上,黑色大衣在聚光燈下顯得無比刺眼。

台下的觀眾鴉雀無聲。

他們看著我這個突然闖入的不速之客。

謝景遲、沈鶴清和季庭風站在側台的陰影裏。

季庭風正對著麥克風大喊。

“商羽,快去把楚楚扶起來,裝作是劇情需要。”

我沒有動。

我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頭。

目光穿過刺眼的燈光,看向他們三人。

真疼啊。

既然人間留不住。

往後餘生,我便學會愛惜自己的羽毛。

伴隨著一聲淒厲而高亢的清啼。

我的身體開始瘋狂顫抖。

包裹在身上的大衣瞬間被撕裂。

無數青綠色的翎羽如同利劍般刺破我蒼白的人皮。

那張屬於商羽的麵容如同碎裂的陶瓷般片片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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