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我們的領證紀念日。
也是秦慕霜在一周前信誓旦旦向我保證,一定會推掉所有應酬陪我吃飯的日子。
晚上七點,我坐在餐桌前,看著麵前冷掉的牛排。
餐廳是本市最難訂的米其林三星,我提前一個月才拿到位子。
八點。
秦慕霜的電話終於打來了。
“硯辭,對不起。”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敷衍的歉意。
“星嶼的出租屋門鎖壞了,他一個人害怕,一直哭。我得過去看看。”
“你不是說他今天回醫院宿舍住了嗎?”
我語氣平靜。
“宿舍太擠了,他睡不好。我幫他在外麵短租了一個公寓。”
她解釋得理直氣壯。
“秦慕霜,你還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傳來一聲不耐煩的歎息。
“不就是個紀念日嗎?改天補不行嗎?”
“星嶼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他剛受過刺激,萬一出了什麼事,誰負責?”
“顧硯辭,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別總是分不清輕重緩急?”
分不清輕重緩急。
在她心裏,我的四年青春,比不上洛星嶼的一個壞掉的門鎖。
“好,我知道了。”
沒等她再說教,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站起身,招手叫來服務員買單。
走出餐廳,夜風微涼。
我沒有回那個滿是薄荷男香的家,而是去了賀時淵那裏。
那一晚,我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穩。
第二天一早,我叫了搬家公司。
秦慕霜不在家,洛星嶼也不在。
整個房子空蕩蕩的,像一座華麗的墳墓。
我指揮著工人,把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件打包。
我買的掛畫,我挑的抱枕,我從國外背回來的全套廚具。
甚至連陽台上我種的那些盆栽,也全部連盆端走。
整整裝了兩大車。
看著瞬間變得冷清、簡陋的客廳,我心裏隻剩下暢快。
至於秦慕霜買給我的那些名表和袖扣,我一樣沒動,全部堆在了客房的床上。
我隻帶走了我自己的尊嚴。
最後,我走到餐桌前。
把昨天從律師那裏拿到的《離婚協議書》平鋪在桌麵上。
右下角,我已經簽好了名字。
旁邊,壓著那枚在招領處被我扔進垃圾桶,後來又被清潔工撿起還給我的素圈婚戒。
我用一把錘子,將它砸得變了形。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最後一個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扇門。
晚上十一點。
秦慕霜推開了家門。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照亮了一地狼藉。
沒有熟悉的拖鞋,沒有迎上來的笑臉。
她愣了一下,一邊換鞋一邊喊:
“硯辭,我回來了。星嶼那邊的事剛處理完......”
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裏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她快步走到客廳,腳步猛地頓住。
牆上的掛畫不見了,沙發上的抱枕沒了,連電視櫃上那對我們一起捏的陶瓷娃娃也消失了。
整個房子,像被洗劫過一樣。
“顧硯辭?”
她的聲音開始發顫。
她衝進主臥,打開衣櫃。
屬於我的那一半,空空如也。
她慌亂地退出來,目光終於落在了餐桌上。
那份白底黑字的《離婚協議書》,像一張刺眼的判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