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一周,店裏的生意越來越差。
豆漿賣不動,包子剩一大筐,油條炸出來擺到中午都沒人買。
婆婆天天唉聲歎氣,看我的眼神跟看瘟神似的。
“都怪你,把婷婷逼成那樣,街坊鄰居都看笑話了。”
我也不接話,照樣淩晨三點起來活麵。
真正的原因,我心裏清楚。
王記早點。
三個月前,美食街西邊開了一家新店,招牌上寫著“王記早點,祖傳秘方”。
店麵不大,但生意好的要命。
尤其是他家的牛肉包,三塊錢一個,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都流出來。
每天早上七點不到,門口就排起長隊。
周記的客人,一大半都被他搶走了。
婆婆急的團團轉,讓周強去王記偷師,周強蹲了三天,啥也沒看出來。
“人家王老板認識市場管理的小張,給送過兩條煙。咱家得罪不起。”
周強灰頭土臉的回來,婆婆氣的把擀麵杖都摔了。
我擦著手,慢悠悠的開口。
“媽,要不我去看看?”
婆婆斜了我一眼。
“你?你懂個屁。”
我笑了笑,沒接話。
上輩子這會兒,我也是被婆婆這麼罵的。
後來王記出事了,食品安全檢查,牛肉包裏全是鴨肉,店被封了。
我那時候才知道,王老板的“祖傳秘方”,就是用鴨肉冒充牛肉。
這輩子,我提前知道劇本。
那就提前收網。
淩晨四點,我準時起床。
沒開燈,摸黑穿衣服,拿上手機,出了門。
三月底的縣城,淩晨四點冷的要命。
我裹緊外套,往美食街西邊走。
王記早點的後門在巷子裏,平時不開,隻有送貨的時候才打開。
我蹲在對麵的垃圾桶後麵,舉起手機。
等了二十分鐘,一輛貨車倒進巷子。
車燈晃的人眼睛疼。
後門開了,王記的夥計探出頭,衝司機揮手。
“老地方,卸這兒。”
司機跳下車,拉開後車廂。
一筐一筐的肉,往下搬。
我舉著手機,一張一張的拍。
鏡頭裏看的清清楚楚,筐子上貼的標簽,寫的是“冷凍鴨胸”。
不是牛肉。
我拍了十幾張,又錄了一段視頻,這才起身往回走。
路過王記門口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店還沒開門,但透過玻璃能看見裏麵燈火通明。
案板上堆著一筐筐肉餡,夥計正在包包子。
我推門進去。
“師傅,買菜嗎?”
夥計抬頭看了我一眼。
“不賣菜,就賣早點。”
“那我等會兒,買幾個牛肉包帶走。”
“行,你等著。”
夥計低頭繼續包。
我在店裏轉了一圈,餘光掃過收銀台。
台麵下麵壓著一遝紙,最上麵那張是進貨單。
我走過去,假裝看菜單,手往下一按。
進貨單的抬頭看的清清楚楚。
“鴨胸肉,單價12元/斤,共采購200斤。”
我拍了張照,轉身出了店。
回到家,婆婆還沒起。
我把照片和視頻傳到電腦上,備份了三份。
早上七點,婆婆起來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
“媽,您看看這個。”
婆婆接過手機,看了兩眼,臉色變了。
“這是......王記?”
“對。他家的牛肉包,用的是鴨肉。”
婆婆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把手機甩回來。
“你拍這些有什麼用?人家王老板給市場小張送過兩條煙,你懂個屁。”
我接過手機,笑了笑。
“那就不管了?”
“管個屁,你想給周家招禍?”
婆婆轉身進了後廚。
我也不生氣。
上輩子她也是這麼說的。
後來王記出事,是市場統一檢查,跟周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但那時候,王記已經把周家的客人搶光了。
這輩子,我不等。
我收好手機,出了門。
美食街東邊,有家茶館。
老板姓陳,五十多歲,在這條街上收了十幾年租金。
王記的門麵,就是他的。
我推門進去,陳老板正在泡茶。
“喲,曉曉來了?”
“陳叔,喝茶。”
我笑著坐下。
陳老板給我倒了杯茶。
“你們家生意最近不太好啊。”
“可不是,都被王記搶走了。”
“王記啊......”
陳老板笑了笑,沒接話。
我喝了口茶,慢悠悠的開口。
“陳叔,聽說下個月市場要辦‘明廚亮灶’評選?”
陳老板手一頓。
“你消息挺靈通啊。”
“聽說的。第一名免半年攤位費,是吧?”
“對。”
陳老板放下茶杯,看著我。
“你想參加?”
“想啊,誰不想省錢?”
我笑了笑。
“不過我聽說,評委裏有個老太太,特別較真。”
陳老板的眼神閃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猜的。”
我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陳叔,那老太太最恨的是誰?”
陳老板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壓低聲音。
“退休質量監督員,姓李。她最恨的,就是摻假。”
我笑了。
“那王記的牛肉包,她應該挺感興趣。”
陳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手裏有料?”
我沒說話,隻是笑。
陳老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曉曉,你變了。”
“沒辦法,逼的。”
我站起來,衝他點了點頭。
“陳叔,茶我就不多喝了,回頭再來。”
“行,慢走。”
出了茶館,我往回走。
手機震了一下,是條短信。
“評委李老師的電話,152xxxx7890。——陳”
我看著屏幕,笑了。
陳老板這個人,兩頭通風報信,誰給的好處多就幫誰。
但他有一點好。
講規矩。
隻要我出的牌夠硬,他就站我這邊。
我把號碼存下來,抬頭看向美食街西邊。
王記的招牌在晨光裏晃眼的很。
等著吧。
這場戲,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