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婷的臉色從青轉白,又從白轉灰。
她張嘴想說什麼,聲音卡在喉嚨裏,半個字都沒出來。
我也不催,轉身去前廳倒了杯水,慢慢喝。
婆婆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突然衝周婷吼了一嗓子。
“你到底拿沒拿?”
“媽,我......”
“說!”
周婷哆嗦了一下,眼淚掉下來了。
“我就是借......借用一下......”
啪。
婆婆一巴掌甩在桌上,震的碗都跳了一下。
“借用?你拿去換手機了!”
周婷哭的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放下杯子,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媽,要不我把發票和手機店老板的截圖發家族群?讓大家評評理?”
婆婆的臉瞬間僵住了。
家族群裏三十多號人,七姑八姨加堂哥表弟,還有幾個周強單位的同事。
這要是發出去,周家的臉算是丟幹淨了。
“你......你敢!”
“我為啥不敢?鐲子是我的,發票也是我的。”
我笑了笑,手指在屏幕上滑動。
“對了,我媽買鐲子那天,還特意讓店家在發票上加了她的名字。誰拿的誰還,清清楚楚。”
周婷腿一軟,直接跪下了。
“嫂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婆婆站在旁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
“東西還在嗎?”
“換手機和包了......”
“那就把手機和包還回去,把鐲子拿回來!”
周婷哭的更狠了。
“包吊牌剪了,手機激活了,人家不給退......”
我靠在案板邊上,看著這娘倆唱雙簧。
上輩子這會兒,婆婆已經把我罵的狗血淋頭了。周婷裝可憐,周強和稀泥,我就這麼把事咽下去了。
這輩子,該跪的人終於跪對了。
“那就賠錢。”
我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一萬三千六,一分不能少。”
婆婆的臉徹底白了。
“你......你怎麼不去搶?”
“媽,我搶的就是我自己的東西。”
我笑的特別甜。
“要麼賠錢,要麼我把截圖發群裏,您選一個。”
婆婆張嘴想罵,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扭頭衝周婷吼。
“還跪著幹什麼?去拿錢!”
周婷哭著爬起來,往後屋跑。
我沒動,就站在那兒等。
十分鐘後,周婷紅著眼睛出來了,手裏攥著一遝現金。
“嫂子,就......就這些了,八千......”
“不夠。”
我沒接。
“剩下五千六,三天內補齊。”
周婷看向婆婆,婆婆的臉色難看的要命。
“行,三天就三天。”
她咬著牙說完,轉身進了後廚。
我數了數錢,八千整,一張不多一張不少。
揣進兜裏,我衝周婷笑了笑。
“婷婷,以後別亂拿別人東西。家賊難防,知道嗎?”
周婷的臉瞬間漲紅了。
我也不管她,轉身去前廳收桌子。
手機震了一下,我媽打來的。
“曉曉,鐲子找到了嗎?”
“找到了媽。周婷拿去換手機了,現在賠錢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賠多少?”
“一萬三千六,一分不少。”
“好。”
我媽的聲音很平靜,但我聽得出來,她在笑。
“那鐲子是我給我閨女的,發票上加了我的名,誰拿的誰還。你記住,別讓人欺負了。”
“嗯,我記住了。”
掛了電話,我順手把手機店老板的截圖發了朋友圈。
配文就四個字。
家賊難防。
不到五分鐘,點讚的就有二十多個。
評論區更熱鬧。
“曉曉這是咋了?”
“誰偷東西了?”
“金鐲子啊?這得多少錢?”
我沒回複,就讓它掛著。
半條街的親友都看得見,周家的臉,算是徹底丟幹淨了。
晚上十點,周強回來了。
他進門就看見周婷紅著眼睛坐在沙發上,婆婆板著臉在廚房切菜。
“怎麼了這是?”
婆婆把刀一放,衝我努了努嘴。
“你問你媳婦兒。”
周強看向我。
我正在擦桌子,頭都沒抬。
“婷婷拿了我的金鐲子換手機,我讓她賠錢了。”
周強愣了一下。
“啊?”
“一萬三千六,三天內補齊。”
他的臉色也變了。
“曉曉,一家人,至於嗎?”
我把抹布一扔,抬頭看著他。
“至於。”
周強被我噎住了。
“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什麼態度?”
我笑了。
“前五年我淩晨三點起來活麵,算不算一家人?”
周強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一個月幹二十八天,婆婆一分工資沒給過我,算不算一家人?”
“婷婷偷我鐲子,你勸我別計較,算不算一家人?”
一句一句,砸的周強臉色發白。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那......那你想怎麼辦?”
“很簡單。”
我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後店裏經營,我有份說話。進貨、記賬、收錢,我得管。”
周強看向婆婆。
婆婆的臉色鐵青,但沒吭聲。
我知道她在憋什麼。
上輩子這會兒,她已經在私下裏看門麵房了。想著甩開我,自己單幹。
這輩子,我不會再給她機會。
“媽,您覺得呢?”
婆婆抬頭看了我一眼,冷哼一聲。
“行,你說了算。”
說完轉身進了臥室。
砰。
門摔的震天響。
我也不生氣,轉身去廚房倒水。
餘光瞥見婆婆房間的門縫裏,透出一絲手機屏幕的光。
光影裏,隱約閃過一張門麵房的照片。
我端著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