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第三天晚上八點回去拿東西的。
鑰匙還沒插進鎖眼,門就從裏麵開了一條縫。
門縫裏,是陳嬌嬌的臉。
“喲,嫂子還知道回來啊?”
她沒讓開,我側身擠了進去。
客廳燈全開著,我那間臥室的門大敞。
衣櫃被翻了個底朝天,抽屜全拉了出來。
婆婆蹲在地上,正拿著我的首飾盒往外倒。
倒出來幾根頭繩,一對銀耳釘,還有個發卡。
她嘖了一聲,臉上的失望藏都藏不住。
我的床上,坐著一個人。
大壽那天,坐我椅子、用我筷子的那個閨蜜。
她手裏捧著一杯奶茶,衝我抬了抬下巴。
“嫂子好,我叫李夢。”
陳嬌嬌往門框上一靠,抱著胳膊。
“正好跟你說一聲,你這間屋,以後給夢夢姐住。”
“人家跟我哥一個公司,下個月就升銷售經理了。”
婆婆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臉上又堆起笑。
那笑不是給我的,是給李夢的。
“夢夢說了,回頭幫你哥弄個大單,咱家那八十萬就有著落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
大壽那天的座位,不是隨便坐的。
人家早就擠進這個家了,就差把我擠出去。
李夢吸了一口奶茶,笑盈盈的看著我。
“嫂子別多想,我就是幫陳嶼哥一把。他那人,太老實了。”
老實。
這倆字,前天晚上我剛在雲頂聽過一次。
我沒跟她搭腔,從床底拖出我的行李箱。
婆婆一步跨過來,一腳踩在箱子上。
“幹什麼?這家裏的東西,哪樣不是我兒子掙錢買的?一樣都不許帶。”
“那件羊絨大衣,四千二,我自己付的,發票在我手機裏。”
“你少跟我來這套!”
她嗓門一下拔高了,整層樓估計都聽見了。
“三年了,白吃白住,還有臉跟我算賬?今天你空著手給我滾!”
陳嬌嬌在旁邊幫腔,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往地上扔。
“媽,讓她滾,別耽誤夢夢姐收拾屋子。”
我鬆開箱子拉杆。
行,箱子不要了,大衣也不要了。
反正這些賬,最後都是要連本帶利算回來的。
我隻拿了包,從這屋子裏走出去。
陳嶼一直站在陽台上抽煙,從頭到尾沒進屋。
我按電梯的時候,聽見樓梯間裏一陣亂響。
他是跑下來的,十八樓。
我在樓下站住,他喘著粗氣追到跟前,手裏攥著那串家門鑰匙。
鑰匙扣是我們剛結婚那年,我在夜市給他買的。
一隻塑料小狗,掉了半邊漆。
他張著嘴,看著我,一個字沒說出來。
又咽回去了。
我等了他半分鐘。
半分鐘,他把鑰匙攥得嘩啦響。
最後,他從兜裏掏出一張卡,硬塞進我手裏。
“房租......你先自己付。”
說完他轉身就往樓裏走,走得很快,跟逃似的。
我低頭看那張卡。
工商銀行,背麵貼著一張小紙條,是他的字。
“工資卡。密碼你生日。”
我在樓下站了很久。
十八樓那扇窗亮了,窗簾上晃著三個人影。
有一個是李夢,正在往我那屋搬東西。
陳嶼那個窗口,一直是黑的。
說實話,這張卡要是早兩年塞過來,我大概會哭。
可惜他晚了三年。
我把卡揣進兜裏,撥通了何秘書的電話。
“把宏達建材的續簽,拖一周。”
電話那頭明顯愣住了。
“蘇總,那可是全年最大的盤子啊,周老板那邊下周一就......”
“我說,拖。”
“好,好的,我明天一早就通知他們。”
我掛了電話,打車回了外婆家。
第二天上午十點,何秘書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聲音壓的很低,跟做賊一樣。
“蘇總,宏達那邊炸鍋了。”
“周老板在公司開大會,當著全公司拍桌子,說救命的單子被‘那位’一句話拖了。”
我正在幫外婆擇豆角,嗯了一聲。
“還有個事......他點名讓一個業務員,去把您請過來。”
“當著全公司的麵。”
我手裏的豆角掰斷了。
“誰?”
“叫陳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