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問公公,什麼叫保鋪費。
公公的臉色頓時變了。
“都是過去的事,別問了。”
婆婆也匆忙收走賬本,說天晚了,該打烊了。
越不肯說,越說明這裏麵有東西。
可我沒有追問。
被人踩著脊梁過了七年,不可能因為我贏了幾把青菜,就敢立刻站起來。
第二天,錢嫂的菜攤照常開張。
她沒再提送菜的事,反而笑著送來一筐白菜。
“昨天說好了,來吃餛飩的人都有。”
白菜表麵新鮮,底下卻全爛了。
我沒有拆穿,隻讓沈明遠把那筐菜單獨搬到牆角。
午後,一位老太太忽然被兒子背進鋪裏,說吃了我們送的菜,上吐下瀉,非要賠錢。
錢嫂立刻扯開嗓門。
“我早說沈家不安好心!”
“拿爛菜招攬客人,現在吃出人命了吧?”
圍觀的人越聚越多。
公公急得滿頭是汗,掏出手機就想轉賬息事寧人。
我攔住他,先問老太太吃的是什麼。
“白菜。”
“幾點拿的?”
“天剛亮。”
我笑了。
沈家淩晨四點和麵,早上六點開門,那筐爛白菜是上午九點以後才送來的。
老太太根本不可能天剛亮就從沈家拿走。
她兒子頓時結巴起來。
錢嫂還想撒潑,我直接掀開牆角的菜筐。
最上麵的白菜根部,全拴著我早晨做的紅線記號。
一棵都沒少。
“你說吃了我家的菜,那菜從哪兒來的?”
老太太扛不住追問,終於說了實話。
是錢嫂給了她兒子兩百塊錢,讓他們來鬧。
錢嫂見勢不妙,轉身就走。
我沒有追。
前麵這些,不過是她探我的底。
真正坐不住的人,還沒露麵。
當天夜裏,錢大海果然來了。
他趁公公清點貨物,伸手便搶櫃台上的舊賬本。
“沈家的租賬歸商戶協會管,我帶回去核對。”
公公嚇得不敢阻攔。
沈明遠卻先一步按住賬本。
“這是我家的東西。”
錢大海愣了愣,抬手便推他。
沈明遠沒還手,卻死死護著賬本,一步沒退。
“我媳婦說了,沒有手續,誰也不能拿。”
錢大海臉色陰沉。
“沈老三,你養的好兒子。”
他丟下這句話,摔門離開。
公公卻沒有半點高興,反而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們知道自己招惹的是誰嗎?”
“杜老板管著南街大半商戶!他一句話,咱們連餛飩皮都進不到!”
沈明遠低著頭,沒有反駁。
婆婆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我,眼圈慢慢紅了。
最後,她搬來一把椅子,踮起腳,從祖傳招牌後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裏麵是一張被燒掉大半的借款協議。
七年前,杜老板借給沈家五十萬。
借期半年,本息已清。
紙尾隻剩錢大海半個簽名,以及公公的一小塊指紋。
“當年你爸偷偷拿回來的。”
婆婆聲音發顫。
“他怕惹禍,扔進灶裏燒了,我隻搶下這一點。”
借款協議是真的,商戶協會備案的卻是祖鋪轉讓協議。
同一筆五十萬,變成了兩份完全不同的文件。
我正要細看,門外忽然傳來擴音喇叭的聲音。
錢大海領著兩名商戶協會的人站在街邊,當眾貼出一張新的催繳通知。
“三間鋪麵,從明日起,租金漲到四萬五!”
“沈家三日內交不齊——”
“立即解除租約,清場騰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