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萬五,幾乎是餛飩鋪一個月的淨利潤。
這不是收租。
這是逼沈家交出鋪子。
公公站在門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婆婆把那張殘缺的借款協議攥進袖子,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要不......先把錢交了?”
她不是不知道委屈。
隻是七年的忍讓,早讓她相信反抗隻會換來更狠的報複。
公公盯著我,聲音發沉。
“祖鋪已經沒了,至少咱們還有地方做生意。”
“你贏錢嫂幾回,她損失幾把菜。可杜老板真要動手,咱們拿什麼跟他爭?”
沈明遠想替我說話,卻被公公厲聲喝住。
“你也糊塗!”
“真把鋪子折騰沒了,一家人去喝西北風?”
我沒有解釋,隻拿起那張催繳通知。
和過去的租金賬目一樣,上麵有商戶協會的章,卻沒有合同編號,也沒有任何合法的漲租依據。
杜老板急著趕人,說明我們碰到了他不願被翻開的東西。
錢大海見沈家亂成一團,得意地拍了拍公文包。
“早些服軟,不就沒這些麻煩了?”
“新媳婦不懂南街的規矩,你們這些老人也不懂?”
他伸手來拿殘缺的借款協議。
“這張廢紙留著也是禍害。交給我,杜老板或許還能寬限幾天。”
婆婆嚇得往後一縮。
錢大海剛跨過門檻,我便橫起擀麵杖,擋在他麵前。
“沈家的門,你進來容易。”
“想帶東西出去,得問我。”
圍觀的人發出一陣低笑。
錢大海臉上掛不住,正要發作,錢嫂突然衝進人群。
她披頭散發,懷裏抱著一筐爛菜,往地上一倒便開始哭嚎。
“大家都看看!”
“就是這個女人,逼我白送菜,還攛掇客人搶我的攤子!”
“她仗著自己是市場的小掌櫃,欺負我們這些普通商戶!”
我看著她幹嚎,沒有打斷。
果然,下一句才是重點。
“我要去市場管理處舉報她!”
“舉報她強拿別人的東西,擾亂正常經營,還想強占杜老板的鋪子!”
人群一下安靜了。
我正在競爭市場新設立的示範檔口經營權。
這件事整條南街都知道。
管理處明文規定,考察期內一旦收到實名舉報,候選人的資格便會立即暫停。
若牽涉家屬共同經營,連我爸媽的攤位也要停業接受聯合檢查。
婆婆聽得腿一軟。
“錢嫂,這事和她娘家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
錢嫂從地上爬起來,眼裏閃著得逞的光。
“她不是說自己最會講規矩嗎?那就去管理處講!”
“明天一早,我帶商戶和證人一起去!”
錢大海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蓋著公章的協議。
“正好,我也把沈家自願轉讓鋪麵的備案材料帶過去。”
他將協議展開。
七年前,公公以五十萬的價格,自願將三間祖鋪轉讓給杜老板。
落款處除了公公的簽名和指紋,還有一名中間人的簽字。
沈貴生。
婆婆看清名字,臉色驟變。
“怎麼會是他?”
我立刻問:“你認識?”
公公沉默許久,才啞聲道:
“他是我堂哥。”
“七年前拿著沈家的五十萬周轉金跑了,從此再沒回來。”
一個卷走借款的人,竟成了祖鋪轉讓的中間人。
錢嫂卻不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破綻。
她揚起下巴,一字一句地說:
“巧了,沈貴生昨晚剛回南街。”
“明天我就帶他去管理處,讓他親口證明,是沈家自願轉讓的鋪子!”
公婆徹底慌了。
連沈明遠握著我的手都滲出了冷汗。
錢嫂以為她找來了能將我踩死的人。
可我看著那份協議,慢慢笑了。
我查了三天,隻差一個能把兩份假賬連起來的人。
沒想到,他們竟要親手把他送到我麵前。
“好。”
我收起那張殘缺的借款協議,迎上錢嫂得意的目光。
“明天管理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