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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是你媽

早餐時間,沈冬雪頂著低燒去了餐廳。

長桌旁已經坐著三個孩子。韓時勳麵前是黑咖啡和一小份沙拉,韓秀雅的盤子裏隻有幾片水果,韓道允正在把煎蛋切成大小完全一致的小塊。

沈冬雪看著這頓飯,隻覺得自己那碗病號粥都算豪華宴席。

她拉開靠近主位的椅子坐下。韓時勳抬起眼,目光在她泛紅的臉上停了一瞬,很快移開。

“你沒有資格幹涉我們的課程。”

韓秀雅用紙巾輕輕擦嘴:“連基本餐桌禮儀都不懂的人,還想教別人。”

沈冬雪沒跟他們爭誰坐哪,也沒擺出長篇大道理。她拿勺子敲了敲自己的碗沿,清脆聲響讓三個孩子都看了過來。

“我怎麼管不了?我現在的身份是你媽,我說能管就能管!”

韓時勳冷聲道:“韓家的教育不需要你修改。”

“我沒稀罕改你們家那本破冊子。”沈冬雪夾起雞蛋咬了一口,“我看誰不順眼就管誰,你們愛服不服,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

韓秀雅輕嗤:“你以為你有這個權力?又能管多久?”

沈冬雪看向她:“你們仨一天沒掰明白,我就多管一天。咋的,還怕我中途跑了?”

韓秀雅像被戳中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隨即低頭撥弄盤裏的水果。

沈冬雪沒有追著問。三個孩子已經習慣大人突然出現、隨時離開,嘴上越是瞧不起,心裏越不相信有人真會留下。承諾喊得再響也沒用,日子過下去才知道真假。

吃過飯,她讓人暫停送進房間的鎮靜藥,又重新安排自己的飲食。熱粥、雞蛋和主食不能缺,冷沙拉少往她麵前端。運動也得恢複,眼下這副身體跑兩步都能原地升天,高強度的東西碰不得,每天繞花園走十分鐘,身體適應後增加基礎力量訓練。

傭人把她的話一條條記下,表情像在記錄某種危險宣言。

上午的陽光落在花園石路上,修剪整齊的灌木連高度都一模一樣。沈冬雪披著厚外套慢慢往前走,才走了半圈,後背便出了一層虛汗。

她早就聽見身後有細小的腳步聲。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韓時勳走路穩,韓秀雅的鞋跟有聲音,能跟隻貓似的悄無聲息尾隨人的,隻有韓道允。

沈冬雪裝作沒發現,硬撐著走到長椅旁邊,腿一軟坐了下去。她低頭喘了好一會兒,餘光裏才出現一雙擦得鋥亮的小皮鞋。

韓道允站在幾步外,臉上依舊沒有表情。

“照你現在的身體,你掰不直任何人。”

沈冬雪抬頭看他,拍了拍身邊空著的位置。

“那你過來監督。等我練好了,第一個收拾你。”

韓道允沒有過去:“你為什麼突然要管我們?”

沈冬雪看著他冷白的小臉,想起冰塊、睡眠報告,還有小說裏那個長大後把活人當玩具的小變態。

她心裏酸得難受,嘴上依舊沒軟下來。

“因為再沒人管,你們仨就真沒人樣了。”

“我們不需要你。”

“用不著你要求。”沈冬雪靠著椅背緩氣,“大人看見小孩往懸崖邊上走,還得等小孩簽同意書才能拽啊?”

韓道允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眼神像在分析一件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

遠處忽然傳來腳步聲。

韓時勳沿著石路走來,停在兩人麵前。他的視線落在沈冬雪身上,神情比清晨更加冷淡。

“父親今晚會回來。”

沈冬雪揚了揚眉:“終於舍得回家看看了?”

“他回來參加家族會議。”韓時勳說,“長輩要決定,道允是否應該提前進入封閉式繼承人訓練中心。”

沈冬雪臉上的笑意停住了。

她轉頭看向韓道允。孩子垂著眼睛,正在用手指整理外套袖口,左右兩邊的折痕被他壓得完全一致。

聽見自己可能被送走,他沒有害怕,也沒有期待,像是在聽旁人討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品該被放到哪裏。

沈冬雪緩慢坐直身體。

她原以為還能花些時間把這個家摸明白,眼下看來,韓家連喘口氣的工夫都不打算給她。

六歲的孩子被送進封閉訓練中心,出來以後還能剩下多少人味,誰也說不準。

她望向遠處森冷肅穆的主宅,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兩下。

今晚回來的那位財閥丈夫,恐怕比這三個小崽子難對付得多。

韓時勳那句話落下以後,花園裏安靜了足足幾秒。

沈冬雪沒有立刻發火。

她先看向麵前的韓道允。

六歲的小孩站在初冬的風裏,低頭整理外套袖口。他把左邊的折痕撫平,又去壓右邊,來回調整了三次,直到兩邊完全對稱才停手。

他的動作穩定得過分,仿佛即將被送進封閉訓練中心的人與他毫無關係。

沈冬雪扶著長椅慢慢站起來,剛退下去一些的低燒又燒得她太陽穴發漲。

“什麼叫提前送進去?你們原本打算啥時候送,現在又改成哪天了?”

“原本定在八歲以後。”韓時勳神色平靜地回答,“長輩們重新評估了道允的測試數據,決定改成兩天後,到時訓練中心會直接派車過來接人。”

沈冬雪冷笑一聲。

一句話便把六歲孩子的日子提前安排了兩年。

“他親爹也點頭同意了?”

“父親今晚回來,就是為了在文件上簽字確認這件事。”

韓時勳語氣平靜,看不出對此有什麼意見。

在他的認知裏,進入封閉式繼承人訓練中心代表著家族認可。韓家這一代的孩子裏,並非每個人都有資格被提前選中。

沈冬雪轉頭問韓道允:“你跟媽說實話,你知道那是啥地方不?你自己心裏想不想去?”

韓道允抬起臉,黑漆漆的眼睛平靜地看著她:“我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但我想不想去,都不會影響最終的安排。”

六歲的孩子說出這種話,聽得沈冬雪胸口直發悶。她強壓著把韓家那些長輩挨個問候一遍的衝動,抬手攏緊外套。

“行,那我今晚就在家裏等著,我倒要看看他回來怎麼跟我說。”

韓時勳皺起眉:“這是父親和家族長輩共同決定的事,你沒有參與家族會議的資格。”

“誰稀罕摻和你們家那破會?我就是想當麵問問他,到底是怎麼狠下心把一個失眠整整兩年的六歲孩子往那種全封閉的地方送的。”

韓時勳眉間的褶皺更深了。

沈冬雪剛才說的是韓語,唯獨罵人的時候順嘴帶出了兩個他聽不懂的中文詞。

這個女人雖然是韓國人,卻曾在中國生活過幾年,會說中文並不稀奇。可她過去說話總是細聲細氣,連被傭人打斷都隻會小聲道歉,嗓門從來不敢抬高半點。

從吞藥昏迷後醒來,她像是徹底換了一個人。

砸門、闖廚房、頂撞管家,如今又要插手韓道允的訓練安排。

韓時勳不相信一個人能在一夜之間發生如此巨大的改變。

他更傾向於認為,沈冬雪過去一直在偽裝。如今她受夠了韓家的冷落,終於決定用更加激烈的方式爭奪主宅裏的權力。

可她如果真的想爭權,為什麼做的全是吃力不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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