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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名義上的丈夫

給韓道允穿鞋,為三個孩子做飯,翻看他們的體檢報告,甚至拖著發燒的身體在花園裏走路。

這些事情無法讓她得到韓氏集團的股份,也無法提高她在家族中的地位。

韓時勳越想越無法理解,隻能把語氣壓得更冷:“訓練中心的管理非常嚴格,不會傷害道允,隻會給他提供更匹配他智商的課程。”

“你可拉倒吧,你先把自己那個一天到晚疼得直不起腰的胃養明白了,再來跟我吹那地方有多好。”

韓時勳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沈冬雪沒給他反駁的機會,伸手揪住韓道允的衣領,把小孩往主宅方向轉了半圈。

“走,跟媽回屋吃飯去。今天誰也不準為了等你們那個大忙人爹餓肚子。”

韓道允順著她的力道向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她:“按照家裏的禮儀,父親回來的時候,全家人需要一起在餐廳等候。”

“他是坐車回來,還能是從天上跳下來咋的?還得全家餓著肚子列隊接駕?再大的禮儀也不能當飯吃,趕緊走。”

沈冬雪邁步往主宅走。她走得氣勢洶洶,實際沒走出二十米就開始胸悶,隻能偷偷放慢速度,裝作自己在看路邊修剪整齊的冬青。

韓道允安靜地跟在她身側,腳步隨之放慢。

他一直在觀察沈冬雪。

原來的沈冬雪不會牽他的手,不會注意他有沒有穿鞋,更不會因為他可能被送走而動怒。

以前他故意往她衣服裏放冰塊,打翻她的藥,或者站在角落裏長時間盯著她,她都會緊張、害怕,隨後躲回自己的房間。

醒來後的沈冬雪卻完全偏離了原來的行為規律。

她會生氣,也會罵人,卻不再躲著他們。她甚至會在罵完以後,確認他有沒有吃飽、有沒有受傷。

韓道允無法判斷這種變化能持續多久。

成年人受到刺激後也可能短暫改變行為,等情緒恢複穩定,一切還會回到原來的軌道。

他需要繼續觀察。

回到主宅時,整棟房子已經變了模樣。

傭人從一樓忙到三樓,所有裝飾品都重新調整過角度,銀器擦得發亮,就連客廳茶幾上的花也換了一遍。

沈冬雪站在餐廳門口看了半天,伸手敲了敲桌麵:“別擦了,先把晚飯給孩子們端上來。”

管家愣了一下,躬身回答:“夫人,先生還沒有到家,按照主宅的規矩,今晚需要等先生回來一同用餐。”

沈冬雪轉頭看向牆上的鐘。

距離那位財閥丈夫預計到家還有一個多小時。

韓時勳早上隻喝了黑咖啡,韓秀雅那點東西塞牙縫都不夠,韓道允更是餓了也不會主動開口。

讓三個孩子空著肚子等一個不知幾點回來的爹,這規矩寫出來都嫌丟人。

“人沒回來,孩子的胃就得跟著一塊停工啊?去把熱粥、蒸蛋和好消化的菜都端上來,現在就吃。”

管家站在原地沒動:“夫人,要是先生回來問起——”

“就說我讓的,怎麼,我怕他?”

韓秀雅正好從樓梯上下來,聽見這句話,腳步停了一下。

她記憶裏的沈冬雪看見父親便會緊張,連坐姿都要提前練習許多遍,生怕哪個動作不合韓家的禮儀。

如今,這個女人竟然讓傭人直接把責任推到她身上。

韓秀雅懷疑沈冬雪吞藥時傷到了腦子。

她想不明白,隻能撇了撇嘴:“父親向來討厭別人擅自打亂他的安排,你這麼做隻會讓他生氣。”

沈冬雪上下看了她一眼:“你那小臉都快餓得跟大白牆一個色兒了,還有空替他操心呢?趕緊洗手坐下吃飯,今天晚上誰敢在桌子上浪費糧食,我就把碗直接扣誰腦袋上。”

韓秀雅氣得瞪她,卻沒有離開。

二十分鐘後,三個孩子坐在餐桌旁。

韓時勳依舊不讚同提前用餐,手裏的勺子卻沒閑著。韓秀雅嘴上說自己不餓,半碗蒸蛋很快少了一大半。韓道允按照固定順序吃東西,每樣隻動相同的次數。

發現沈冬雪一直看著自己,他放下勺子:“我臉上沒有沾東西,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看?”

“我瞅瞅你能不能老老實實把這碗飯吃進肚子裏,嘴上說著會吃飯,結果瘦得跟根小豆芽似的,風大點都能把你吹跑。”

韓道允低頭看了看自己細瘦的手腕,似乎在認真判斷她的形容是否準確。

餐廳裏的氣氛剛鬆下來一點,門外便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管家迅速帶人站到門廳兩側。

韓時勳放下餐具,韓秀雅也立刻坐直身體。韓道允抽出餐巾,仔細擦淨嘴角,方才殘留的一點孩子氣頃刻消失。

沈冬雪看著三個孩子的反應,心裏的火氣騰地冒了上來。

大門被人從外麵打開。

男人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大衣走進來,肩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氣。他身形高大,眉眼冷峻,五官與韓時勳有幾分相似,隻是成年人的壓迫感更重。

他的視線掠過提前開餐的三個孩子,最終落在沈冬雪身上。

女人穿著寬鬆的家居服,臉色還帶著病後的蒼白,長發隨意束在腦後。她既沒有像從前一樣起身迎接,也沒有因他的注視緊張地垂下眼睛。

她坐在那裏,神態自然地喝著粥,仿佛自己才是這座主宅裏最有底氣的人。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審視。

他離開主宅前,沈冬雪膽小得近乎怯懦,現在看著卻完全變了個人。

男人脫下手套交給傭人,語氣冷淡地開口:“主宅的用餐時間有明確規定,是誰允許你們提前開餐的?”

沈冬雪舀起一勺熱粥慢悠悠地吹了吹,眼皮都沒抬一下:“我讓開的。那破規定早就該改了,孩子餓了就吃飯,病了就看醫生,困了就去睡覺,多大點事兒,到你們家整得比收購上市公司還費勁。”

餐廳裏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她剛才大部分時間說的都是韓語,發音流暢,措辭也沒有任何問題。隻有情緒上來時,才會順嘴蹦出幾個男人聽不懂的中文詞。

男人知道她曾在中國生活過一段時間,偶爾夾雜幾句中文並不奇怪。奇怪的是她說話時的神態和語氣。

從前的沈冬雪說韓語時總是輕聲細語,每句話出口前都要先觀察旁人的臉色。哪怕占著道理,也會下意識放低聲音,生怕引起任何人的不滿。

眼前的女人卻語速利落,態度強硬,麵對他的審視也沒有絲毫躲閃。那些偶爾冒出的中文詞雖然沒人聽懂,語氣裏的嫌棄和火氣卻明明白白。

“你剛才中間夾雜的那兩個詞是什麼意思?”男人盯著她問。

“沒什麼意思。”沈冬雪麵不改色地用韓語胡謅,“我在誇你們韓家的家規嚴謹,養孩子特別有想法。”

韓時勳抬眼看她。

他雖然聽不懂那幾個帶著陌生口音的中文詞,卻聽得出那絕對不是什麼好話。

男人自然也沒有相信她的解釋。

他盯著沈冬雪看了片刻,心中的審視又深了一層。她在用什麼語言並不重要,真正反常的是她整個人的行為方式。

他沒有當著三個孩子的麵追問,隻對管家吩咐:“等她吃完晚飯,帶她來書房見我。”

“用不著等吃完飯再去書房。”沈冬雪把勺子往碗裏一放,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你今天回來不就是為了把韓道允送走嗎?正好大家都在這兒,咱們現在就把話攤開了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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