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早上六點多,賀老師趕到派出所。
她頭發都沒梳好,身上還穿著睡衣外套。
一進門,她眼神焦急地掃了一圈,最終落在我身上。
她快步走過來。
“知遙,你怎麼樣?”
我搖頭。
她的眼圈一下紅了。
宋警官把她請到旁邊了解情況。
賀老師帶來了我的成績單、錄取信息、學校推薦材料,還有暑假我向她借錢的聊天記錄。
她聲音發顫,卻盡量保持克製:
“這孩子從高一開始就是年級第一。”
“她不是沒求過家裏。”
“她給我發過消息,說身份證和通知書被扣了,說爸媽逼她放棄。”
我媽坐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老師,你不能隻聽她一麵之詞。”
“她就是從小會裝乖。”
賀老師轉頭看她:
“郭女士,她考上北大法學院,是全縣的喜事。”
“以你們家在縣城開的店鋪和住房條件,絕不是供不起。”
“如果真有困難,學校和教育局都能想辦法,我可以幫你們跑手續。”
我爸冷冷笑了一聲。
“老師,你說得輕巧。你來供?”
賀老師一噎。
宋警官敲了敲桌麵:
“現在的問題不是誰供的問題,而是你們是否堅持把家庭內部財物糾紛往刑事方向走。”
“孩子留了欠條,金額也和她陳述一致。”
“她主觀上是否有非法占有目的,還需要進一步核實。”
我媽根本沒聽進去。
她的眼睛隻盯著我,像盯著一件不聽話的貨物。
“她偷就是偷。”
我媽一字一句開口。
“北大更不能收這種學生。”
賀老師急得聲音都變了:
“報到馬上就截止了!你們再拖下去,她今年就去不了了!”
我爸坐直身體,語氣很硬:
“去不了就去不了。”
“她留在縣裏,照樣能活。”
“書讀再多有什麼用?翅膀硬了就不認家了。”
這時,賀老師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立刻接通,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是北大招生辦的老師。
“請問許知遙同學現在能否趕來報到?如果確有突發情況,需要本人或監護人說明。”
我剛想開口,我媽突然站起來,幾步衝到賀老師麵前,搶過手機。
“我來說。”
賀老師側身擋了一下,沒擋住。
我媽對著手機,聲音異常清楚:
“老師,她不讀了。”
“她在家裏偷錢,被我們報警抓了。”
“我們家不會送小偷上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