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錄取結果出來那天,我媽比我還先知道。
她把截圖發到朋友圈,連發九張。
有我的準考證,有北大的校門圖,有她對著鏡頭擦眼淚的自拍。
配文寫得特別好:
“砸鍋賣鐵也要供女兒讀書,苦點累點都值了。”
那天晚上,家裏辦了酒席。
我爸舉著酒杯,一桌一桌敬過去。
“孩子爭氣,我們當父母的也沒白忙。”
我媽拉著我站在門口收紅包,笑得臉都僵了。
有人誇她命好,她就歎氣:
“唉,女孩嘛,養大了遲早是別人家的。可她考上了,我們咬牙也得供。”
我當時還真以為,就算他們舍不得錢,也會送我去。
直到酒席結束,我媽把所有紅包裝進了手提袋,轉手放進了我弟許嘉豪的房間。
我下意識問:
“媽,那些禮金不是給我上大學用的嗎?”
她正幫我弟拆新手機外包裝,頭都沒抬。
“你一個女孩子,去學校能花多少?”
“嘉豪明年要複讀,補課費才是家裏的大頭開銷。”
我愣住。
我爸在旁邊算賬,淡淡說:
“北大不是有助學貸款嗎?你自己辦。”
“家裏店裏最近周轉得緊。”
可我們家不窮。
我家在縣城開建材店,有兩間門麵,還有一套剛裝修好的新房。
爸媽剛給我弟買了輛車,說男孩出去不能太寒酸。
對我,卻永遠隻有家裏沒錢,你自己想辦法。
於是暑假兩個月,我沒日沒夜地打工,攢了六千二。
那天淩晨兩點,我下班回家,洗完澡倒頭就睡。
第二天醒來,銀行卡餘額隻剩七百。
我衝到客廳問我媽。
她正在給我弟切西瓜,語氣輕飄飄的:
“我轉走了。”
“你住家裏吃家裏,水電煤氣不要錢?”
“媽替你保管,免得你去了學校亂花。”
我氣得手發抖。
“那是我的學費和路費!”
她把西瓜盤重重往茶幾上一放:
“你翅膀硬了是吧?還沒出門就跟我算賬?”
我爸從店裏回來後,把我的身份證、銀行卡、錄取通知書原件全收走,鎖進臥室衣櫃。
連我的舊手機也拿了。
他說:
“你去那麼遠的地方上學,以後這個家誰還管得住你?”
“你弟成績差,你不留下來輔導他,誰輔導?”
報到前三天,他們拿出一張打印紙。
上麵寫著:
本人因家庭原因,自願放棄北京大學入學資格。
我媽把筆塞到我手裏。
“簽了。”
“明天開始去店裏做賬。”
“女孩子讀太多書,心就野了。”
我看著那張紙,慢慢把筆放下。
“我不簽。”
我爸的臉當場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