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二日,葉明珠非要拉我去赴春池宴。
我本不想去。
顧氏卻說:
“你們姐妹以後一個入宮,一個出嫁,能這樣同遊的日子不多了。棠姐兒,你別掃你姐姐的興。”
她說得情真意切。
好像真舍不得我。
我看著她眉眼間的笑,隻覺得諷刺。
春池宴設在定國公府的水榭。
京中貴女來了不少。
葉明珠一到,立刻被圍在中間。
有人羨慕道:
“聽說葉家姑娘被太後看中了,要入承徽書局?”
葉明珠抬了抬下巴。
“不過是初選罷了,母親說,我進宮後要謹言慎行,不可給葉家丟臉。”
那人看了我一眼。
“不是說會作糧運策詩的是你妹妹嗎?”
葉明珠臉色微沉,隨即笑了。
“她平日愛替父親抄些東西,外頭傳岔了。我們葉家向來不分彼此,誰去不都一樣?”
旁人不好再問。
可葉明珠顯然覺得還不夠。
玩投壺時,她輸了一局,被罰說一件近來最高興的事。
她撥了撥發間點翠,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我聽見。
“母親把城南那間綢緞鋪給了我。還有一匣珍珠,原本說是給妹妹做嫁妝的,如今也添進我的入宮箱籠裏了。”
我猛地看向她。
城南綢緞鋪,是我娘留給我的。
這些年鋪子賬目一直在顧氏手裏,她說等我及笄就交還。
原來早給了葉明珠。
葉明珠見我盯著她,笑得更得意。
“妹妹,你別這麼看我。母親說了,你嫁去梁府,那邊什麼沒有?這些小東西留給我,也算物盡其用。”
周圍人神色微妙。
有人低聲道:
“梁府?是那個梁侍郎?”
“他不是都能做她祖父了嗎?”
葉明珠聽見,反倒不以為恥。
“官位在那裏擺著呢。庶女能嫁侍郎,已經是抬舉。”
我站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鋪契在哪裏?”
葉明珠吃痛,尖叫起來。
“葉照棠,你瘋了?這是國公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我攥得更緊。
“我娘留給我的東西,誰許你拿?”
她掙紮時,手腕撞上石桌,金鐲劃出一道口子。
她瞬間紅了眼,抬手就朝我臉上扇。
我偏頭躲開,隻被她指甲刮破了頰邊。
她卻像受了天大委屈。
“那是母親給我的!你有本事回去問她啊!”
“還有你那些詩稿,母親早就讓我背熟了。等我入宮,誰還記得你葉照棠?”
我看著她。
忽然很想笑。
原來不隻是名額。
我的銀錢,我娘的遺物,我的文章,我所有能證明自己活過的東西,都可以被她們隨手拿走。
葉明珠仍在罵。
“你不過是個妾生的。母親願意養你,是你的福氣。你憑什麼同我爭?”
我沒再忍。
拽著她就往外走。
她一路掙紮,繡鞋踢翻了廊下花盆,裙擺被枝條劃破。
她氣得咬我手背。
血珠滲出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我隻想回府。
我要親口聽顧氏把那些話說完。
讓自己死心得徹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