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晚膳擺在顧氏院裏的花廳。
我進去時,葉明珠正倚在顧氏身邊,任她替自己試一支點翠步搖。
那步搖我認得。
是我生母當年的陪嫁。
顧氏曾經說替我收著,等我出嫁時再給我。
如今它插在葉明珠發間,晃得我眼睛疼。
顧氏瞧見我,笑得溫和。
“棠姐兒來了,快坐。今日燉了乳鴿湯,你最愛喝的。”
我垂眼看著那盅湯。
我從小不愛乳鴿。
愛喝的是葉明珠。
我喜歡的是清筍羹,因為娘在時常給我做。
可顧氏從來記不住。
我坐下,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席間,顧氏不停往葉明珠碗裏夾菜。
“宮裏規矩大,你這幾日得養足了精神。”
“那套月白色的宮衣我讓繡娘連夜趕,料子是上回淑妃娘娘賞的,穿出去最顯氣度。”
“還有你入宮那日的履曆冊,娘都替你備妥了。”
她說到一半,忽然看了我一眼,像是才想起我也在。
葉明珠卻沒半點顧忌。
她托著腮,笑吟吟望著我。
“妹妹,你說太後身邊的女史,是不是比尋常官夫人還體麵?等我入了承徽書局,往後京中誰見了我,都得客氣三分。”
我抬頭,輕聲問顧氏:
“母親,宮中既然看中的是能讀邸報的人,姐姐這些年不曾碰過邸報,進去後會不會為難?”
顧氏臉色僵了一瞬。
很快,她又笑開。
“你姐姐聰慧,什麼都學得會。你隻管安心待嫁,旁的不用操心。”
待嫁。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紮進心口。
我放下筷子,緩緩道:
“母親覺得,梁侍郎是良配嗎?”
花廳瞬間靜了。
父親皺眉看我。
顧氏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又壓了下去。
“他位高權重,又肯以正妻之禮娶你。你一個庶女,別太挑。”
葉明珠噗嗤笑了。
“妹妹別不知福。多少庶女連正房都做不得呢。”
我沒再說話。
吃完飯,顧氏叫住我。
“棠姐兒,今晚別閂門。我讓嬤嬤給你送一盞安神茶。你近日總在燈下讀書,別熬壞了身子。”
我應了一聲。
回院後,果然有丫鬟端來一碗湯。
藥味被蜜糖蓋住了。
我隻沾了沾唇,轉身倒進花盆裏。
然後躺在榻上,閉著眼等。
亥時剛過,門被輕輕推開。
顧氏帶著貼身嬤嬤進來。
她走到我的書箱前,摸出鑰匙,翻得很急。
“那張宮裏小帖呢?”
嬤嬤低聲說:“夫人放心,姑娘睡沉了。”
顧氏冷哼。
“她若鬧起來,明日就直接送去梁府別院。等花轎一抬,什麼才名、什麼太後,都同她無關。”
我躺在暗處,指甲掐進掌心。
她翻出我故意放在書箱裏的假戶帖和幾張舊詩稿,滿意地收進袖中。
“燒幹淨。別留下她入選的憑據。”
腳步聲漸遠。
我睜開眼。
窗外月光冷白,照在我的手背上。
顧氏以為她斷了我的路。
可真正要入宮的那本冊子,此刻正躺在葉明珠的箱籠底。
隻等三日後,宮門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