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回到葉府時,顧氏正在正堂等消息。
她一見葉明珠狼狽的樣子,立刻變了臉。
“這是怎麼了?”
葉明珠撲進她懷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母親,妹妹當眾羞辱我,還弄傷我的手!她就是嫉妒我能入宮!”
顧氏心疼得不行,捧著葉明珠的手看了又看。
而我的手背被咬得鮮血淋漓,她像沒看見。
我站在堂中,聲音發冷。
“母親,城南鋪契在哪裏?我娘留下的嫁妝,為何會到姐姐手裏?”
顧氏臉上的憐惜淡了。
“你就是為這個同你姐姐動手?”
“那是我的東西。”
“葉照棠。”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我,“你吃葉家的米,穿葉家的衣,葉家養你這麼大,幾間鋪子還要同家裏算清?”
我看著她。
“那入宮名額呢?我的詩文,我的才名,也該給姐姐用?”
她眼神驟然一冷。
正好父親從外頭回來,聽見這句話,眉頭皺得更深。
“鬧什麼?”
顧氏冷笑一聲。
“她都知道了。”
父親沉默。
我心裏最後一點火,也滅了。
顧氏不裝了。
她扶著葉明珠坐下,轉身看我,語氣硬得像冰。
“既然你知道,我也不瞞你。你是庶女,明珠是嫡女。葉家的好前程,本就該先給她。”
“你會寫幾句詩,難道就能越過嫡庶尊卑?”
我喉嚨發緊。
“所以你們要我嫁給梁嵩?”
顧氏皺眉。
“梁侍郎願意娶你做正妻,是你高攀。你別隻看他年紀,他手裏的權勢,夠你一輩子吃用不盡。”
父親也開了口。
“照棠,你姐姐若能入宮,葉家門楣就抬起來了。你為家裏讓一步,將來我們不會虧待你。”
我笑了一聲。
“不會虧待?把我娘的嫁妝給姐姐,把我的詩稿給姐姐,把我的入宮名額給姐姐,再把我嫁給一個癱在榻上的老男人。這叫不虧待?”
父親臉色難看。
顧氏卻惱了。
“你別忘了,若不是我這些年教養你,你一個庶女哪來的今日?你該知恩。”
知恩。
這兩個字真好用。
拿它堵我的嘴,壓我的骨頭,再把我送去火坑。
我慢慢擦掉手背的血。
“好。”
顧氏一怔。
我抬眼看著他們。
“你們別後悔。”
葉明珠嗤笑。
“該後悔的是你。等我入了太後書局,你就算跪在梁府門口求我,我也未必看你一眼。”
我沒有再爭。
接下來兩日,葉府熱鬧得像要辦喜事。
顧氏帶葉明珠去庵堂祈福,又請禮儀嬤嬤教她宮中規矩。
父親親自檢查箱籠,還特意摸了摸那本被我換過的冊子。
他沒打開。
因為封皮是顧氏親手貼的簽,印繩也完好無損。
他們都太放心了。
複核那日天還未亮,葉明珠便穿著月白宮衣,戴著我娘的點翠步搖,在顧氏和父親陪同下去了宮門。
我比他們早一刻出門。
隻帶了一個小包袱,一支舊木簪。
承徽書局的複核設在西華門偏殿。
我站在人群後,看著葉明珠昂首走到案前。
女官岑姑姑翻開名冊,聲音清清冷冷。
“葉府應選女,庶女葉照棠,年十六,通邸報,能撰策詩。”
葉明珠臉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