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他們還是沒有推掉那個雪人。
不是因為我。
是宋梔說,她想把兩個雪人放在一起。
“一個是姐姐,一個是妹妹。”
她笑得很乖。
沈硯聽見“妹妹”兩個字,眼神一下軟了。
他把新雪人堆得很漂亮。
比當年堆我時更高,更圓。
周執找來黑色紐扣做眼睛。
陳野跑了三條街,買回宋梔喜歡的草莓鼻子。
喬雨還給它戴了一頂粉色帽子。
我的舊雪人站在旁邊。
塌了半張臉。
像個不合時宜的垃圾。
宋梔忽然拿出那條紅圍巾,係在新雪人脖子上。
我衝過去按住她的手。
“不能給它。”
她嚇得往後一縮。
“我隻是借一下。”
“拍完照就還你。”
“現在還。”
這是我第一次對她冷下臉。
四塊許願牌都在圍巾夾層裏。
雖然願望已經被改掉,可那是我在人間存在過的唯一證明。
宋梔攥住流蘇。
“沈硯哥已經送給我了。”
“它是我的。”
我伸手去搶。
周執擋在她麵前。
“阿雪,一條圍巾而已,你至於嗎?”
“你小時候什麼都沒有,大家才把你當寶貝一樣護著。”
“現在你長大了,什麼都有了。”
“梔梔比你更需要照顧。”
又是這句話。
他們覺得已經把我養好了。
所以舊妹妹可以放在一邊,新妹妹才需要愛。
可他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被養好。
陳野掉進冰湖那年,是我跳下去把他托上岸。
那以後,我的雪心裂了一道縫。
周執車禍大出血,我守在急救室外,把身體裏的寒氣全渡給他止血。
我在醫院的冷櫃裏躺了七天,才重新長出心臟。
喬雨被人堵在巷子裏,我替她挨下那桶滾燙的油。
她沒有留疤。
我的後背到現在還是一片透明。
我從沒告訴過他們。
因為他們每一次抱住我,都會笑著說:
“阿雪真好養。”
我也以為,隻要能留下,疼一點沒關係。
沈硯走過來,把我的手從圍巾上掰開。
“拍張照而已,別嚇她。”
“她跟沈棠很像,對不對?”
我突然問。
他的動作僵住。
院子裏沒人說話。
很久後,喬雨才低聲解釋:
“棠棠以前身體也不好。”
“梔梔說話、笑起來,都有點像她。”
我看著他們。
“那我呢?”
“你們當初許願要一個妹妹,是因為想讓沈棠回來。”
“我也隻是她的替代品,對嗎?”
沈硯臉色變了。
“胡說什麼?”
“剛開始可能有一點。”
“可十年了,你就是你。”
他抬手想摸我的頭。
我避開了。
“如果我是我,為什麼她來了,你們就不要我了?”
宋梔忽然哭了。
“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出現。”
她扯下圍巾,轉身往外跑。
沈硯立刻追上去。
周執狠狠瞪了我一眼。
“滿意了?”
“她本來就覺得自己是個累贅,你非要往她傷口上撒鹽?”
陳野和喬雨也跟著追了出去。
院子裏很快隻剩下我。
晚上,宋梔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那條紅圍巾被丟在狗窩旁邊,沾滿泥水。
她隻發了一句話。
【姐姐的東西,也沒多金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