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熱醒的。
整棟房子的暖氣開到了二十九度。
宋梔昨晚咳了兩聲,周執怕她著涼,半夜找人換了新的供暖係統。
我從儲物室出來時,小腿已經融得隻剩下一層薄薄的輪廓。
我扶著牆往廚房走。
喬雨正在熱牛奶,看見地上的水,立刻皺眉。
“阿雪,你能不能擦一下?”
“梔梔差點踩滑。”
我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我。
不是打翻的水。
“好。”
我拿來拖把,一點點把自己擦幹淨。
餐廳裏,沈硯正在給宋梔剝雞蛋。
宋梔看到我,立刻把盤子往前推。
“阿雪姐,你吃嗎?”
“她不吃熱的。”
沈硯自然地把盤子拉回去。
他還記得。
雪做的人,吃下太熱的東西,肚子會化開。
小時候我饞冰糖葫蘆,他蹲在冰箱前凍了三個小時,才敢遞給我。
可下一秒,他便說:
“儲物室悶的話,你去車庫住幾天。”
“梔梔剛出院,醫生說不能吹冷風。”
我捏緊拖把。
“家裏沒有別的房間了嗎?”
陳野抬起頭。
“你住哪兒不一樣?”
“車庫還涼快,正適合你。”
他說得理所當然。
像真的替我考慮。
窗外忽然飄起雪。
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喬雨興奮地跑到窗邊。
“梔梔,你不是說從沒堆過雪人嗎?”
“等雪厚一點,我們陪你堆。”
宋梔眼睛亮了。
“真的嗎?”
“當然。”
周執拿起外套。
“給你堆個全小區最大的。”
我看著他們。
每年第一場雪,他們都會陪我去後院。
沈硯堆身體,陳野裝鼻子,周執給我戴帽子,喬雨負責把圍巾係好。
他們說,這是我的生日。
去年沈硯還答應,今年要在雪人旁邊埋一隻時間膠囊。
我輕聲問:
“那我的生日呢?”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沈硯看了一眼日曆,神情有些不自然。
“今天也是?”
他忘了。
宋梔立刻放下雞蛋。
“對不起,我不知道。”
“那雪人還是給阿雪姐堆吧。”
陳野忙哄她。
“她年年都有,不缺這一個。”
周執也跟著笑。
“今天給你堆。”
“你皮膚上的疤不是一直怕別人看嗎?雪人不嫌棄你。”
宋梔摸了摸臉側的傷疤,眼圈慢慢紅了。
她結巴最嚴重的時候,跟沈硯原來的妹妹很像。
臉上的疤,也在同一個位置。
所以他們第一次見她,就紅了眼。
他們說,沈棠如果活下來,也該是她這個年紀。
喬雨看見她哭,連忙拉她上樓換衣服。
沒人再提我的生日。
我走到後院。
半邊雪人還沒有完全融掉。
它歪歪斜斜站在那裏,脖子空空的。
我把手貼上去,想替它補好身體。
掌心的雪剛凝住,胸口便空了一塊。
原來沒有願望以後,我連雪都做不出來了。
身後傳來笑聲。
他們簇擁著宋梔跑進院子。
沈硯替她戴好手套。
周執蹲下替她係鞋帶。
陳野抓起一捧雪砸向喬雨。
沒有人回頭看我。
宋梔忽然指著半融的雪人。
“這個好醜。”
“我們把它推了,重新堆一個吧。”
沈硯拿起鏟子,走到我麵前。
我張開手,擋住雪人。
“別推。”
他無奈地看著我。
“阿雪,舊的已經化了。”
“壞掉的東西,就別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