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趕到院子時,宋梔正牽著鄰居家的狗。
小狗在圍巾上尿了一攤。
她嫌地上臟,竟踩著圍巾擦了擦鞋底。
四塊許願牌從夾層裏掉出來。
被踩進尿水和泥裏。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十年前,我還不會說話。
沈硯把圍巾裹在我身上,一遍遍教我叫哥哥。
周執怕許願牌被雨淋壞,給它們套了透明殼。
陳野說願望不能丟,親手把牌子縫進夾層。
喬雨則抱著我哭。
她說:
“阿雪,你一定要永遠陪著我們。”
如今,那些願望被宋梔踩在鞋底。
“撿起來。”
我聲音發顫。
宋梔歪了歪頭。
“你不是馬上就要消失了嗎?”
“還留著這些幹什麼?”
我猛地衝過去,推開她,搶起圍巾。
她明明站得很穩,卻忽然往後一倒。
膝蓋磕在石階上。
“好疼......”
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院門同時被推開。
沈硯第一個衝過來,把她抱起。
周執看見她流血的膝蓋,臉色瞬間沉下去。
“沈雪,你瘋了?”
“是她拿圍巾擦狗尿!”
我第一次氣得渾身發抖。
“她故意踩爛了你們的許願牌!”
喬雨撿起一張臟掉的牌子。
上麵的字早被紅筆塗得看不清了。
她皺著眉說:
“不就是幾張舊木牌嗎?”
“梔梔不知道它對你重要。”
宋梔伏在沈硯懷裏哭。
“我看小狗尿了,怕你們踩到。”
“我隻是順手拿圍巾擋了一下。”
“阿雪姐不喜歡,我洗幹淨還她就是了。”
陳野氣笑了。
“聽見沒?她又不是故意的。”
“倒是你,為了條破圍巾,把人推成這樣?”
破圍巾。
原來他們都忘了。
我抱緊懷裏的圍巾。
冰冷的狗尿滲進衣服裏。
很臟。
可這是我唯一想帶走的東西。
沈硯看著我,眼裏全是失望。
“道歉。”
我搖頭。
“我沒有錯。”
“沈雪!”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我。
“梔梔身體不好,你把她推倒,還覺得自己沒錯?”
周執擋在宋梔身前。
“今天不道歉,以後別找我。”
陳野冷著臉。
“我也沒你這麼惡毒的朋友。”
喬雨咬著唇,別開眼。
“阿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最後,沈硯一字一句地說:
“你要是連一句對不起都不肯說。”
“這個妹妹,我也不要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
熱氣從衣服下麵冒出來。
雙腿已經完全化成了水。
原來被最初的願望拋棄,是這種感覺。
不是疼。
是輕。
輕得像一場終於落完的雪。
“好。”
我把四塊許願牌擦幹淨,重新塞回圍巾夾層。
“那就不用了。”
沈硯愣住。
“什麼不用了?”
我抱著圍巾,坐進半融的舊雪人懷裏。
“妹妹不用了。”
“道歉也不用了。”
“這個世界上,也沒有我了。”
寒氣從心口炸開。
融化的雙腿重新凝成雪。
腰、肩膀、脖子,一點點變得僵硬。
沈硯終於發現不對。
他放下宋梔,踉蹌著朝我衝來。
“阿雪?”
周執死死盯著我結冰的手。
“不可能......”
陳野臉上的怒氣碎了。
喬雨手裏的許願牌掉在地上。
“她說的......是真的?”
沈硯抓住我的肩膀。
可他的手指剛碰到我,雪做的身體便裂開第一道縫。
“哥。”
我最後叫了他一次。
“明年別再堆我了。”
“它不是我。”
裂紋瞬間爬滿全身。
他們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嘴裏。
下一秒,我抱著那條紅圍巾,在沈硯懷裏徹底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