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暖閣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蕭祁淵臉上的溫和笑意還未完全褪去,就這麼僵在了嘴角。
他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
大太監伏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今日一早,守門的禁軍發現裴大人倒在積雪裏。”
“渾身都已經凍僵了,連氣息都沒了。”
“現在消息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
“百官正集結在午門外,要討個說法啊!”
葉楚湘手中的檀木匣子砰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驚恐地後退兩步,躲到蕭祁淵身後。
“陛下......怎麼會這樣......”
“昨晚娘娘不是去勸過他了嗎,他怎麼沒走?”
她一句話,就輕巧地將矛頭引向了我。
蕭祁淵轉過頭,死死盯著我。
那張一貫溫潤如玉的麵龐上,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但他依然沒有發火,隻是用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輕柔語氣問我。
“晏清,你昨晚到底是怎麼跟裴寂之說的。”
“朕讓你勸他回去,你難不成還逼他罰跪了?”
這就是我愛了十年的男人。
出了事,他永遠是第一個撇清關係的人。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
“臣妾昨晚原話轉達了陛下的旨意。”
“裴大人說軍情緊急,非要見陛下不可。”
“臣妾勸不動,便先回宮了。”
“誰能想到,他竟然倔到了這個地步。”
蕭祁淵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製內心的煩躁。
他揉了揉眉心,恢複了那副悲天憫人的姿態。
“裴寂之這個老匹夫,簡直是糊塗。”
“他這是在用自己的命,來逼朕就範啊。”
外麵的喧鬧聲越來越大,甚至隱約能聽到群臣泣血的呼號。
蕭祁淵來回踱步。
他再次看向我時,目光裏充滿了算計後的溫和。
“晏清,外頭那些言官說話難聽。”
“他們不敢罵朕,必定會將怒火發泄到你這個傳旨的人身上。”
“朕怕他們傷了你,這幾日你便在長春宮安心抄經罷。”
“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出長春宮半步。”
他說得多麼冠冕堂皇。
把軟禁說成了保護。
把甩鍋說成了體貼。
我看著他虛偽的嘴臉,恭順地低下了頭。
“臣妾遵旨,謝陛下體恤。”
蕭祁淵見我如此聽話,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他帶著葉楚湘匆匆離開了長春宮。
大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
落鎖的聲音清晰可聞。
剪秋擔憂地看著我。
“娘娘,陛下這是要將您推出去頂罪啊。”
我走到桌案前,鋪開一張上好的宣紙。
拿起狼毫筆,蘸滿濃墨。
“他不是想讓我頂罪,他是想要我的命。”
“前世他就是這麼做的,這一世,他連台詞都沒換。”
我運筆如飛,紙上寫的根本不是佛經。
而是邊關各鎮的兵力布防圖。
昨夜裴寂之給我的那份加急軍報,已經被我拆開看過了。
邊關並無大礙,是南邊的流寇在作亂。
但詭異的是,軍報上提到,有人截斷了糧草路線。
那是葉楚湘的娘家,承恩侯府負責的押運線路。
我冷笑一聲。
“剪秋,裴大人安置妥當了嗎。”
剪秋點點頭。
“張太醫灌了猛藥,命是保住了,但人還虛弱著。”
“奴婢把他藏在了禦膳房的廢棄冰窖裏,絕對安全。”
我放下筆,吹幹了紙上的墨跡。
外麵的局勢已經開始發酵。
我知道,蕭祁淵此刻正坐在太和殿上。
麵對群情激憤的百官,他一定會流下幾滴鱷魚的眼淚。
他會說,是皇後蒙蔽聖聽。
是皇後驕縱跋扈,不讓朝臣進言。
甚至連這封沒能遞上去的軍報,也會變成我幹政的鐵證。
到了傍晚。
長春宮的門再次被打開。
進來的不是蕭祁淵,而是葉楚湘。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服,眼角還帶著未幹的淚痕。
身後跟著兩個粗壯的嬤嬤。
“姐姐,妹妹來看你了。”
她歎息著走到我麵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外頭已經鬧翻天了。”
“三朝老臣徐閣老在金鑾殿上撞了柱子。”
“各地藩王也聯名上書,說是要清君側,誅妖後。”
她刻意加重了“誅妖後”三個字。
我坐在椅子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妹妹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葉楚湘從嬤嬤手裏接過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她溫柔地笑著,眼底卻閃爍著淬毒的光芒。
“陛下說,姐姐在長春宮受驚了,特意命太醫院熬了安神湯。”
“陛下還說,隻要姐姐喝了這碗湯,這天下的非議,也就隨風散了。”
我看著那碗湯。
前世,這碗湯也是在這個時候送來的。
喝下去之後,我全身癱軟,連話都說不出來。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群士卒衝進長春宮,將我亂刀砍死。
我抬起頭,對上葉楚湘偽善的眼睛。
“若是本宮不喝呢。”
葉楚湘輕柔地歎了口氣。
“姐姐,這可由不得你。”
她微微一抬手。
身後的兩個嬤嬤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