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風雪肆虐,紫禁城的紅牆被白雪覆蓋。
我踩著厚厚的積雪,一步步走向太和殿外的廣場。
兵部尚書裴寂之跪在雪地裏。
他的眉毛和胡須上已經結滿了冰霜。
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卻依然將那封加急軍報高高舉過頭頂。
前世,我沒能救下他。
他在這裏跪了一夜,最後成了一尊凍僵的雪人。
也是他的死,徹底引爆了天下文人的怒火。
我走到他麵前,停下腳步。
裴寂之艱難地抬起頭,嘴唇烏青。
“皇後娘娘......邊關......十萬火急......”
我蹲下身,平視著這位兩朝元老。
“裴大人,陛下龍體抱恙,今夜不會見你了。”
裴寂之渾身一震,眼底閃過一絲絕望的死灰。
“娘娘!此乃軍國大事,遲則生變啊!”
我看著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大人是想做個凍死在這裏的忠臣,還是想留著命去救邊關的百姓。”
裴寂之愣住了。
我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軍報,塞進自己袖中。
“你的折子,本宮接了。”
“偏殿有熱湯和太醫,剪秋會帶你從角門出去。”
“今夜,兵部尚書裴寂之舊疾複發,死在了太和殿外。”
“大人可聽明白了。”
裴寂之是個聰明絕頂的人。
他隻錯愕了一瞬,便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老臣......遵旨。”
很快,剪秋帶著幾個心腹太監,將半昏迷的裴寂之悄悄拖了下去。
而原本裴寂之跪著的地方,隻留下了一灘被白雪漸漸覆蓋的印記。
我站在風雪中,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前世,蕭祁淵在平息眾怒時,是如何對群臣說的。
他穿著素服,眼眶微紅。
聲音裏透著令人作嘔的沉痛和溫雅。
“朕本欲連夜召見裴愛卿。”
“奈何皇後善妒,將朕鎖在長春宮內,寸步不讓。”
“朕顧念夫妻情分,未曾強闖,誰知竟釀成此等大禍。”
“此乃後宮幹政,朕痛心疾首。”
那些言官的筆,刀客的劍,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轉向了我。
我沈家滿門忠烈,我沈晏清戎馬半生替他打下的江山。
最後換來的是一句妖後善妒。
次日清晨。
大雪初歇。
長春宮的門被太監輕輕推開。
蕭祁淵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信步走入。
葉楚湘跟在他身後,手裏端著一個精致的托盤。
他麵帶如沐春風的笑意。
仿佛昨晚那個對老臣生死不顧的人根本不是他。
“晏清,昨夜辛苦你了。”
他在主位上坐下,示意我免禮。
“朕聽底下人說,裴寂之昨夜便回去了。”
“可見還是皇後會說話,替朕擋了這些煩心事。”
我恭順地站在一旁。
“為陛下分憂,是臣妾的本分。”
葉楚湘盈盈走上前來,將托盤放在桌上。
她笑得溫婉動人。
“娘娘昨夜吹了冷風,臣妾特意熬了薑湯送來。”
我垂眸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薑湯。
前世她也送過。
不過是在我被打入冷宮之後。
那一碗薑湯裏,加了足量的斷腸草。
我剛想開口婉拒,蕭祁淵卻突然瞥見了我梳妝台上的一個檀木匣子。
那是前些日子,番邦新貢的一顆夜明珠。
也是我母親生前最喜歡的物件,我特意求來留作念想的。
葉楚湘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捂著嘴發出一聲驚歎。
“好漂亮的珠子。”
“若是能在夜裏看書時用來照明,臣妾的眼睛便不會那麼疼了。”
蕭祁淵立刻轉頭看向我。
他的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晏清,楚湘身子弱,夜裏總愛驚夢。”
“這珠子光芒柔和,最適合安神。”
“你向來大度,不計較這些身外之物,便當賞給她玩耍罷。”
他甚至沒有用商量的語氣。
直接伸手拿過匣子,放到了葉楚湘的手裏。
那是母親的遺物,前世我為了這顆珠子,跪在雪地裏求了他半個時辰。
他隻是溫柔地扶起我,說我怎麼越發小家子氣了。
這一次,我看著葉楚湘得意的眼神。
沒有爭奪,沒有反駁。
我甚至退後半步,笑得比她還要溫婉。
“陛下說的是。”
“寶劍配英雄,明珠自然該配佳人。”
“妹妹既然喜歡,拿去便是。”
蕭祁淵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理所當然的滿意。
“你能如此識大體,朕就放心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大太監連滾帶爬地撲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陛下!出大事了!”
“兵部尚書裴大人他......他死在了宮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