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說她罵我是畜生?”
客棧天字號房裏,溫驚蟬摔碎了最喜歡的一套汝窯茶具。
“一個賣布的商戶女,也敢這麼猖狂!”
丫鬟跪在地上發抖。
“姑娘息怒。奴婢打聽過了,那沈家綢莊這幾天正在往外搬東西,像是要跑路。”
“跑?”
溫驚蟬冷笑。
“騙了我的錢還想跑?去報官!就說沈家賣假貨詐騙!”
“可是......大人吩咐過,咱們這次來是秘密采購,不能張揚。”
丫鬟怯生生地提醒。
溫驚蟬咬碎了銀牙。
“好,等回了江州,我讓夫君派人封了她的店!”
她哪裏知道,等她回到江州,一切都晚了。
是夜,大雪封城。
我最後一次去了城外的大昭寺。
菩薩低眉,俯瞰眾生。
我跪在蒲團上,沒有求願。
隻是把那枚當年替陸征求的平安符,扔進了香爐裏。
“沈娘子,這就走了?”
掃地僧看著我。
“恩怨兩清,該走了。”
我攏緊鬥篷,走入風雪。
馬車在城門口等著。
冬青把最後兩個箱子搬上去。
“東家,都齊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座住了二十年的城。
沒有一絲留戀。
“走吧。”
馬鞭揚起,車輪軋過積雪,留下一道深轍,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我走得幹幹淨淨。
隻在老宅正廳的八仙桌上,留了一隻信封。
三天後。
江州,同知府。
陸征坐在書房裏,眉頭緊鎖。
“還沒收到青柏的彙票嗎?”
他問身邊的長隨。
“回大人,沒有。這都逾期七天了。以往沈娘子絕不會拖延的。”
陸征焦躁地站起身。
“難道是邊關那邊的謊言被拆穿了?”
“不可能,賀知春死無對證。那批信也是我親筆偽造的日期。”
他揉著眉心。
“下個月就是我和蟬兒的正式大婚,巡撫大人那邊還得送一份厚禮。”
“沒有沈青柏的錢,拿什麼填這個窟窿!”
長隨不敢接話。
陸征越想越慌。
“備馬!不,包一條快船。我要親自回老家看一眼。”
兩日後,船靠岸。
陸征連鬥篷都來不及披,一路狂奔至沈家綢莊。
曾經門庭若市的鋪麵,此刻大門緊閉。
牌匾被摘了,貼著一張嶄新的封條,上麵寫著“張記茶行”。
他心裏咯噔一下,轉身衝向沈家老宅。
老宅的大門虛掩著。
院子裏雜草叢生,積雪未掃。
“青柏!”
他推開正廳的門。
空無一人。
連太師椅上的坐墊都被帶走了。
桌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封信。
陸征手忙腳亂地撕開信封。
裏麵沒有家書,隻有一張賬單。
【建元三年至建元十一年,陸征共欠沈青柏現銀十八萬六千兩。】
賬單最後,用朱砂寫著四個字:
【人死債消。】
一張和離書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上麵是我的手印。
陸征如遭雷擊。
他跌跌撞撞地衝出門,抓住一個路過的鄰居。
“沈青柏呢?沈家的人呢!”
鄰居被他嚇了一跳。
“侯爺?您怎麼回來了?沈東家三天前就出城了。”
“說是......永不回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