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大早,陶徽音登門了。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兩名扛著專業攝影器材的工作人員。
“意歡姐,沒打擾你休息吧?”
陶徽音穿著一身素雅的亞麻長裙,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
“時序今天有個跨國視頻會議,抽不開身,特意交代我過來幫他取幾份落下的報表。”
阿姨端上紅茶,局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翻了半個月的園藝書。
“書房密碼你知道,自己去拿吧。”
陶徽音沒有立刻上樓,反而踩著軟底拖鞋,在客廳裏慢慢轉悠起來。
她的視線落在了陽台角落的那盆素冠荷鼎上。
那是晏時序前年從雲南高價拍回來的蘭花,說是給我打發時間用的。
我每天給它控溫、澆水、修剪枯葉,伺候得比照顧自己還用心。
“這盆蘭花養得真好。”
陶徽音停在花架前,伸手輕輕碰了碰嫩綠的葉尖。
“剛好我新接的那部民國戲,女主角是個酷愛蘭花的世家閨秀,”
“導演一直找不到合心意的道具,我想借這盆花去劇組拍幾個特寫鏡頭,意歡姐應該不會介意吧?”
攝像機的鏡頭在旁邊無聲地運轉著。
她大概是在錄製什麼個人日常vlog,連借東西的姿態都拿捏得楚楚可憐又理所當然。
我合上手裏的書,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這花認生,環境變了容易死,不借。”
陶徽音的動作僵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委屈。
“意歡姐,我隻是借去劇組擺一天,劇組有專業的花藝師照料,不會弄壞的。”
“我說不借,聽不懂嗎?”
我的聲音很平,甚至沒有起伏。
跟隨的攝像師有些尷尬地放下了手裏的機器。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晏時序穿著挺括的黑色大衣走了進來,風塵仆仆,顯然是剛從公司趕回來。
“怎麼了?在門口就聽見你們在爭執。”
他將手套遞給阿姨,徑直走向陶徽音。
陶徽音立刻收回手,走到晏時序身邊,聲音放得極柔。
“沒什麼,是我唐突了。我看這盆蘭花品相極好,想借去劇組撐個場麵,意歡姐可能舍不得,是我考慮不周。”
晏時序掃了一眼陽台上的花,再看向我時,眼裏透出淡淡的疲憊和不耐。
“徽音難得開口要樣東西,你何必每次都把場麵搞得這麼難看?”
“這是我養了三年的花。”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她要是喜歡,你可以去拍賣行再買一盆,但這一盆,是我的。”
晏時序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冰冷下來。
“裴意歡,拍賣行裏的東西也要講究時機,徽音明天就要進組圍讀劇本,來不及了。”
“你整天待在家裏無所事事,多養一盆少養一盆,對你有什麼區別?”
他轉頭對身後的保鏢吩咐:
“把花搬到徽音車上去,小心點,別碰壞了根。”
“晏時序!”
我猛地站起身。
保鏢已經走到了陽台,手腳麻利地將沉重的青花瓷盆搬了起來。
陶徽音在一旁柔柔地勸慰:
“意歡姐,你別生氣,等戲拍完了,我一定完好無損地送回來。”
完好無損?
上次借走的禮服,胸口換了胸針,連內襯都被改小了兩寸。
這次的花,進了劇組的強光燈下,根本不可能活過三天。
我站在原地,看著保鏢將那盆凝聚了我無數心血的蘭花搬出大門。
晏時序走到我麵前,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你最近的情緒很不穩定,我已經讓陳助理停了你副卡的大額提現權限,免得你被外麵那些亂七八糟的理財推銷騙了。”
“這段時間,你就在家裏好好靜一靜。”
停了我的權限。
把錢騰出來,好去給陶徽音的新電影注資。
真是一環扣一環,算得滴水不漏。
我抬起頭,迎上他審視的目光,突然笑了一下。
“好,我都聽你的。”
晏時序似乎沒料到我妥協得這麼快,愣了半秒,神情稍微緩和了一些。
“明天是紀念日,晚上八點,新榮記,我訂了你最喜歡的包廂。”
他低頭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敷衍的吻。
“別再使小性子了,嗯?”
我感受著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輕輕點了點頭。
“好,明天見。”
晏時序轉身帶著陶徽音離開,門關上的瞬間,整棟別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把黑金卡徹底移出了快捷支付。
然後我給商采薇發了一條語音:
“車票改簽到明天下午兩點,我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
商采薇發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包:
“得嘞,專車已就位,歡迎脫離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