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紀念日當天,天氣陰沉得厲害。
半山別墅裏靜悄悄的,阿姨被我放了假,整棟三層洋房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拉開衣櫃,裏麵塞滿了過去三年晏時序買給我的高定禮服和皮草。
每一件都價值六位數以上,吊牌甚至還沒拆。
圈裏人都羨慕我命好,從底層摸爬滾打一躍成了金絲雀,錦衣玉食,應有盡有。
可他們不知道,這些昂貴的布料對我來說,隻是一副副漂亮的枷鎖。
穿上它們,我就不能在路邊攤蹲著吃炸串,不能大聲笑,不能在社交平台上隨心所欲地發發瘋。
我從床底下拖出那個當年跟著我一起搬進來的紅藍編織袋。
裏麵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純棉T恤,一條穿舊的牛仔褲,
還有一個商采薇當年在地攤上十塊錢買給我的塑料小豬存錢罐。
那是屬於裴意歡自己的東西。
其他的,全都不屬於我。
我把晏時序送的所有珠寶首飾分門別類地裝回原裝盒子裏,整整齊齊地碼在梳妝台上。
那枚鴿子蛋大小的婚戒,被我褪了下來,端端正正地壓在結婚證上麵。
結婚證旁邊,放著一份我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自願放棄男方所有婚前及婚後財產,淨身出戶,絕不糾纏。
手機在桌麵上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是晏時序的專屬鈴聲。
我按了接聽鍵,那頭傳來機場嘈雜的背景音,還有陶徽音嬌軟的笑聲。
“意歡,我今天臨時要飛一趟威尼斯。”
晏時序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但依舊維持著冷靜克製。
“徽音的禮服在海關出了點問題,我必須親自過去幫她處理一下,晚上的晚餐取消吧,改到下周。”
我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低聲問:
“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電話那頭頓了頓,似乎有些不耐煩。
“我知道,但我現在抽不開身。裴意歡,你能不能懂事一點?工作和生活孰輕孰重,你分不清楚嗎?”
陶徽音的聲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時序,登機牌辦好了,我們得過安檢了。”
晏時序匆匆丟下一句:
“禮物我讓陳助理下午給你送過去,是一套粉鑽首飾,你乖乖在家待著,等我回來。”
說完,電話被幹脆利落地掛斷了。
聽筒裏隻剩下忙音。
我握著手機,輕輕吐出一口氣。
你看,連老天都在幫我選時間。
根本不需要等到下周,也不需要那套粉鑽。
我將手機裏的電話卡拔出來,折成兩半,扔進了廚房的垃圾桶裏。
然後我換上舊T恤和牛仔褲,背上那個輕飄飄的帆布包,拎起編織袋,徑直走出了大門。
山道旁,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大眾已經停在那裏等候。
車窗降下,商采薇嘴裏叼著一根棒棒糖,戴著大墨鏡衝我吹了聲口哨。
“動作挺麻利啊,裴小姐,我還以為你得抱著那堆愛馬仕哭上三小時呢。”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係好安全帶。
“哭什麼?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
車子啟動,平穩地滑下山道。
後視鏡裏,那棟住了三年的奢華別墅逐漸縮小,最後徹底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林蔭樹影之後。
威尼斯當地時間淩晨三點。
國際電影節的慶功宴剛剛結束,晏時序坐在酒店套房的陽台上,手裏晃著一杯威士忌。
陶徽音端著醒酒湯走過來,順勢坐在他身旁的扶手上。
“時序,今晚謝謝你,要是沒有你幫我打點那些評委,這個獎我根本拿不到。”
晏時序沒有看她,目光落在黑屏的手機上。
不知道為什麼,從飛機落地那一刻起,他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胸口悶得發慌。
往常隻要他一關機,開機後肯定能收到裴意歡發來的十幾條碎碎念。
問他吃沒吃飛機餐,威尼斯冷不冷,甚至提醒他酒店的自來水不能直接喝。
可今天,屏幕幹淨得可怕。
一條消息都沒有。
他皺了皺眉,點開微信,找到置頂的那個小豬頭像。
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我這邊結束了,明天一早回國。”
一個鮮紅色的感歎號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