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千塊錢在三年前,是我全部的家當。
那時候我兼職給大廠寫代碼改bug,給母嬰博主當水軍,
一天跑四份工,連胃潰瘍的藥都舍不得買進口的。
商采薇把晏時序的微信號發給我時,再三叮囑:
“這是晏家真正的掌權人,手段狠戾,性格多疑,身邊圍著的不是名媛就是影後,各個八百個心眼子。”
“你少說話,多裝傻,千萬別露怯。”
我當時餓得頭暈眼花,加上好友的第一句話是:
“V我50,傾聽我的複仇計劃。”
晏時序沒有拉黑我。
他直接轉了我五百,附帶兩個字:“不用找。”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剛在家族信托裏撕咬下一塊兩百億的肥肉,
身邊所有人都在算計他手裏的股份,隻有我,為了50塊錢在他列表裏跳腳。
他以為我是哪家故意裝瘋賣傻吸引他注意力的大小姐。
結果我第二天發朋友圈,誠懇地求代付肯德基瘋狂星期四:
“今天是瘋狂星期四,誰請我吃黃金脆皮雞,我就把今年水逆退散的符咒分他一半。”
晏時序當晚把車停在我租的城中村樓下。
他一身高定手工西裝,站在逼仄潮濕的巷子口,看著我捧著全家桶啃得滿嘴是油。
“你接近我,就是為了這點垃圾食品?”
他當時問我,眉眼間全是審視與玩味。
我擦了擦嘴,戰戰兢兢地把骨頭吐在塑料袋裏。
“不是垃圾食品,是優質蛋白質,今天買一送一很劃算的。”
那晚之後,他就認定了我是這濁世裏唯一的純白茉莉,
甚至在領證那天當著公證處所有人的麵說,裴意歡是一張白紙,他願意護這張紙一輩子幹幹淨淨。
回憶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當下的現實裏。
純白茉莉終究敵不過帶刺的紅玫瑰。
當純白看久了,就成了寡淡無味的白米飯,而陶徽音那種毫不遮掩野心、
敢在談判桌上替他擋酒的富貴花,成了他眼裏鮮活熱烈的新風景。
今晚是京城商會的慈善晚宴。
往年晏時序身邊挽著的都是我,哪怕我除了微笑什麼都不會說,他也樂意把我帶在身邊展示他的專情。
可今晚,我的座位被排在了最偏僻的角落,正對著出菜口的風口。
而晏時序的主桌上,坐著盛裝打扮的陶徽音。
她身上穿著的,正是我那件米蘭手工刺繡禮服,胸口原本繡著我名字縮寫的地方,
被一枚價值連城的鑽石胸針巧妙地遮擋住了。
“那不是晏太太嗎?怎麼一個人坐風口上吃涼菜呢?”
隔壁桌的幾個貴婦端著香檳,目光時不時往我身上掃。
“聽說失寵了唄,陶徽音最近拿下了晏氏旗下珠寶線的全球代言,今晚連壓軸的紫翡翠都是晏總親自給她戴上的。”
“野雀就是野雀,飛上枝頭也成不了鳳凰,當年晏總圖新鮮娶了個一無所有的灰姑娘,現在膩了,自然得換成能拿得出手的。”
“你們看她那身衣服,過季的套裙,寒酸得要命,換我早就沒臉待下去了。”
風口吹出來的冷氣刺得我太陽穴突突地疼。
我夾了一塊冷鮑魚放進嘴裏,嚼得有些費勁。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晏時序發來的信息。
“坐累了就先讓司機送你回半山別墅,我晚點還要陪徽音見幾個電影節的評審。”
沒有問我冷不冷,也沒有解釋為什麼把我換到角落。
我抬起頭,朝主桌的方向看過去。
陶徽音正端著酒杯,側身向一位資深導演低頭淺笑,耳墜上的鑽石搖曳生輝。
晏時序坐在她身側,手虛虛地搭在她椅背上,那是極具占有欲的姿態。
他的眼神專注而柔和,正如三年前他在城中村巷子口看我一樣。
隻是現在的被凝視者,換成了另一個人。
我放下筷子,給晏時序回了一條消息。
“好,我先回去。”
發完,我起身從後門悄然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
宴會廳外的夜風很涼,吹得人渾身發顫。
我站在路邊,看著手機銀行賬戶裏的餘額。
三年時間,我攢下了七位數的流動資金,還有兩套晏時序婚內贈予的無貸款房產。
其實我不虧。
按投產比來算,五千塊翻了上萬倍。
可為什麼心口那塊肉,像是被鈍刀子慢吞吞地割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裴意歡,你貪心了。”
我對著空曠的夜色自言自語。
包裏的手機再次響起,是商采薇。
“路線安排好了,後天上午九點,高鐵直達雲城,你隻需要帶上證件,其他破爛一件都不用拿。”
我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低聲回應:
“後天是他和我的結婚紀念日。”
商采薇在電話那頭嗤笑了一聲。
“那正好,權當是送給京圈太子爺的退位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