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場大堂的鬧劇最終以顧廷川被保安強行請出大樓收場。
接下來的幾天,我的手機安靜得出奇。
顧廷川沒有再打來電話,也沒有新的號碼發來短信。
分部的交接工作比預期要順利,一周後,我向總部正式遞交了離職申請。
是的,我不僅要調離,還要徹底離開這個圈子。
回到國內時,正值初冬。
冷空氣讓整個城市顯得灰蒙蒙的。
我下了飛機,直接去了我和顧廷川的那個家,準備拿走最後一些證件,然後去法院起訴離婚。
推開門的瞬間,屋裏的暖氣撲麵而來。
玄關處,我的拖鞋依然整齊地擺在原來的位置。
客廳被打掃得纖塵不染,茶幾上甚至還放著一束剛換上的新鮮百合。
一切都和我離開時一模一樣,仿佛那個撕破臉的紀念日夜晚隻是一場夢。
我沒有換鞋,直接踩著高跟鞋走進了主臥。
剛拉開抽屜,身後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你還知道回來?!”
尖銳的嗓音帶著濃濃的怒火。
我轉過身,看到顧母站在主臥門口,臉色鐵青,指著我的鼻子。
顧廷川跟在她身後,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間亮了起來。
“念念,你回來了。”他大步走過來,想要拉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顧母看到我這副避之不及的態度,火氣更大了。
“你躲什麼躲?我兒子是身上有病毒嗎!沈念,你別給臉不要臉!”
顧母踩著拖鞋走進來,眼神輕蔑地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我早就說過,孤兒院出來的就是沒教養!廷川把你當菩薩一樣供著,你倒好,就因為他把幾件衣服掛反了,你就在國外鬧那麼難看!”
“你知不知道廷川為了去找你,連公司一個幾個億的項目都丟了?你這種喪門星,我們顧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進門!”
她的話一句比一句難聽,字字句句都在往我心窩子上戳。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紅著眼眶拚命解釋,會因為害怕失去這個所謂的“家”而委曲求全。
但現在,我隻覺得吵鬧。
我拉開抽屜,將裏麵的戶口本和我的護照一起裝進包裏。
“媽,你說得對。”我拉上包的拉鏈,轉頭看著她。
“既然我這麼不堪,那就讓你兒子趕緊簽字,明天上午九點,民政局門口見。”
顧母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順杆往上爬。
她原本以為這番打壓會讓我痛哭流涕地求饒。
“你......你要離婚?”顧母瞪大了眼睛,“你一個沒人要的孤兒,離了我們廷川,你吃什麼喝什麼?你嚇唬誰呢!”
“媽!”顧廷川突然拔高了音量,怒吼了一聲。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顧母說話。
顧母嚇了一跳,呆呆地看著自己一向孝順的兒子。
顧廷川深吸了一口氣,眼眶通紅地把顧母往門外推。
“媽,算我求您了,您先回去行不行?這是我和念念之間的事情,您別跟著添亂了!”
顧母被推得一個趔趄,指著顧廷川罵道:“你個沒出息的東西!她都騎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還護著她!”
房門被顧廷川重重關上,隔絕了顧母的罵聲。
臥室裏瞬間安靜下來。
顧廷川轉過身,慢慢走到我麵前。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像一隻被主人遺棄的大型犬,眼神裏滿是哀求。
“念念,我媽那個人就是刀子嘴,你別往心裏去。我替她向你道歉。”
他想伸手碰我的包,被我側身躲開。
“戶口本你拿走,護照你也拿走,隻要你能消氣,就算把這套房子過戶到你名下都可以。”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低啞得讓人心酸。
“但是離婚,你想都別想。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你走。”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
看著這張看了十年的臉,突然覺得陌生到了極點。
“顧廷川,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我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像在陳述一個與我無關的事實。
“我說了,掛反了就是不行。你隻要把字簽了,我們好聚好散。”
顧廷川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他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好聚好散?沈念,你憑什麼跟我好聚好散?”
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我上了一天班,累得連飯都吃不下,回到家怕你衣服亂扔弄皺了,好心好意幫你掛起來。”
“就因為衣架掛鉤朝了外,你就要跟我離婚?”
他眼底泛起可怖的紅血絲,像是一個被逼到絕境的瘋子。
“你是不是覺得我愛你,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踐踏我的尊嚴?你是不是覺得,我顧廷川離了你就活不下去!”
手腕傳來劇痛,我沒有掙紮,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發瘋。
就在這時,臥室的門突然被人在外麵用鑰匙打開了。
蘇可提著一個寵物航空箱站在門口。
箱子裏,是我養了五年的金毛犬,布丁。
“廷川哥,我把布丁接回來了,寵物醫院說它的腸胃炎已經......”
蘇可的話在看到我們僵持的姿勢時戛然而止。
她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隱秘的得意,隨即換上了一副驚恐的表情。
“嫂子,你幹什麼!你別逼廷川哥了!”
她把航空箱往地上一放,衝過來用力掰開我的手。
“你知不知道廷川哥為了你,把城南那個孤兒院的項目都停了!你要是再這麼鬧下去,那個老院長連下個月的手術費都交不起!”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城南孤兒院,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
老院長對我恩重如山。
我猛地轉頭看向顧廷川。
他看著我,眼裏的瘋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深情和勝券在握的篤定。
“念念,我不想逼你的。”
他伸手理了理我耳邊的碎發,語氣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隻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孤兒院的資金明天就會打過去。布丁以後也會有最好的照顧。”
“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