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倫敦的雨下得淅淅瀝瀝,空氣裏透著刺骨的濕冷。
我辦理了入住,洗了個熱水澡,直接倒在床上睡了一整天。
沒有失眠,沒有流淚。
心一旦死了,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幹了所有的情緒,隻剩下機械的冷靜。
第二天下午,我打車去了公司在倫敦的分部。
作為大中華區的高級項目總監,這次的跨國交接本來不用我親自跑一趟。
但我主動向總部申請了為期兩年的常駐調令。
剛走進分部的大堂,前台的外國接待員就有些為難地叫住了我。
“沈女士,那邊有一位先生說一定要見您,他已經在休息區等了四個小時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顧廷川坐在大堂的沙發上,身上還穿著前天在機場時的那套西裝。
衣服因為淋雨而變得皺巴巴的,下頜長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睛裏布滿血絲。
他手裏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精美的保溫盒,像捧著什麼易碎的稀世珍寶。
看到我出現,他猛地站起來,因為坐得太久,腳步甚至踉蹌了一下。
“念念!”
他快步走到我麵前,眼裏的光亮得驚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顧廷川苦澀地扯了一下嘴角,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所有的卡都是我的副卡,隻要你消費,我就能查到記錄。”
“我連夜包了私人飛機飛過來,念念,我一秒鐘都等不下去了。”
他把手裏的保溫盒往前遞了遞,語氣裏帶著討好。
“你走得急,肯定沒好好吃飯。這是你最喜歡吃的那家蟹黃粥,我一直放在保溫盒裏護著,還是熱的,你趁熱喝幾口好不好?”
大堂裏人來人往,不少分部的同事都好奇地停下腳步。
顧廷川這副深情款款、卑微到塵埃裏的模樣,賺足了旁人的眼球。
“不用了,我不餓。”我連看都沒看那個保溫盒一眼。
顧廷川的手僵在半空,眼眶肉眼可見地紅了。
“念念,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動你的衣服,不該惹你生氣。你罰我跪下,罰我幾天不睡覺都可以,但你別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恐慌。
“你以前胃就不好,一生氣就不吃飯,你這樣懲罰自己,痛的是我的心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音傳來。
蘇可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從大門外匆匆跑進來,手裏還拿著一把滴水的傘。
“廷川哥!我剛去給你買了胃藥,你醫生說你不能再受寒了......”
她跑到顧廷川身邊,滿臉焦急地把藥遞過去,然後轉頭看向我。
眼神裏三分震驚,七分指責。
“嫂子,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廷川哥拔了針就往機場趕,在飛機上一口水都沒喝,到了這裏又在這冷風口吹了四個小時!”
“他隻是幫你掛反了幾件衣服而已!你到底要折磨他到什麼時候?”
她這番話是用中文說的,雖然周圍的外國人聽不懂,但她那種義憤填膺的語氣,已經足夠讓人腦補出一出大戲。
顧廷川皺了皺眉,低聲嗬斥了她一句:“可可,別說了,是我自己惹念念生氣的,跟她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蘇可紅了眼圈,像是替顧廷川委屈到了極點。
“從小到大,誰舍得讓廷川哥受這種委屈?他把你捧在手心裏,你卻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就鬧離婚,你到底有沒有心?”
兩人一唱一和,將我徹底架在了道德的火刑架上。
我看著顧廷川那張寫滿深情的臉,隻覺得無比滑稽。
“顧廷川,你是不是覺得你這樣很感動?”
我抬起手,指了指大門的方向。
“帶著你的好妹妹,立刻從這裏滾出去。”
顧廷川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被我的話刺穿了心臟。
“念念,你叫我滾?你知不知道我為了見你......”
“保安!”
我沒有理會他,直接用流利的英文向不遠處的安保人員示意。
“這位先生和女士嚴重幹擾了我的工作,請把他們請出去。如果他們拒絕,直接報警。”
兩個高大的外籍保安立刻走了過來。
顧廷川死死盯著我,眼裏的光一點點碎裂開來。
他似乎不敢相信,那個曾經連他蹭破一點皮都會心疼得掉眼淚的沈念,現在居然會叫保安來趕他。
“沈念,你到底怎麼了?”他聲音顫抖,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我不明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這麼對我?”
保安已經伸手做出了請的姿勢。
顧廷川被保安逼得往後退了一步,手裏的保溫盒掉在地上。
蓋子摔開,金黃色的蟹黃粥灑了一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卻顯得無比狼狽。
蘇可尖叫了一聲,去拉顧廷川的胳膊:“廷川哥,我們走!她根本就不識好歹!”
顧廷川一把甩開蘇可的手,掙紮著回頭看向我。
“沈念,是不是因為那個衣架?你告訴我為什麼!隻要你說,我立刻去改,哪怕你讓我把手剁了都行!”
我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改不了了。”
“你連同你碰過的一切,都讓我覺得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