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顧子衿那張寫滿正義感的臉。
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前世的畫麵。
那個被我用盡心血養大的養子,站在法庭上,指著我的鼻子大聲控訴我每天逼他幹活。
他吃著我打兩份工買來的進口奶粉長大。
穿著我省吃儉用買來的名牌球鞋。
最後卻用一雙充滿仇恨的眼睛看著我,說我偷走了他的人生。
而在法庭的旁聽席上,林綠竹和顧子衿並肩而坐。
林綠竹溫柔地抹著眼淚,顧子衿心疼地將她摟在懷裏,轉頭對我怒目而視,仿佛我是這世上最惡毒的人販子。
我在獄中高燒不退,咳出一口口鮮血時。
監獄的電視裏正播放著他們一家三口相認的新聞發布會。
林綠竹對著鏡頭溫婉地笑,說終於找回了丟失多年的骨肉。
那切膚之痛,哪怕重活一世,依然讓我渾身發冷。
我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情緒壓下。
“我不會道歉,我也不會收養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你們要是覺得這孩子可憐,就自己帶回家當祖宗供著。”
顧子衿被我的態度激怒了。
“宋蒹葭,你怎麼變成了這副冷血自私的樣子。”
“這可是一條鮮活的人命,你明明有能力幫他安排福利院,卻在這裏冷嘲熱諷。”
林綠竹輕輕拉了拉顧子衿的袖子,聲音輕柔。
“子衿,別怪蒹葭。”
“她出身普通,生活壓力大,不願意惹麻煩也是人之常情。”
“不像我們,從小衣食無憂,不懂得底層生活的艱難。”
這番話表麵上在替我開脫。
實則句句都在戳我的脊梁骨。
點明我出身貧寒,沒有同情心,自私自利。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就是啊,隻是幫忙聯係個福利院都不肯。”
“現在的小姑娘真是冷漠。”
顧子衿看著我的眼神越發鄙夷。
“綠竹說得對,你這種人,根本不懂什麼是責任和善良。”
“既然你那麼喜歡斤斤計較,那我們就來算算賬。”
他從口袋裏掏出皮夾,抽出一張黑卡夾在指尖。
“你不是一直想申請去國外深造的獎學金嗎。”
“隻要你把這孩子的手續辦妥,收養在你的名下,這張卡裏的錢足夠你讀完博士。”
我冷冷地看著那張卡。
“你讓我用自己的名義收養他。”
顧子衿理所當然地點頭。
“綠竹現在是我的未婚妻,顧家未來的女主人不能有任何汙點。”
“這孩子雖然是撿來的,但如果綠竹收養他,難免會惹人閑話,影響顧家的聲譽。”
“你單身一人,又是綠竹的好閨蜜,由你出麵收養最合適不過。”
“就當是你為剛才的惡毒言論贖罪了。”
他把“贖罪”兩個字咬得很重。
仿佛我犯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
林綠竹抬起頭,滿眼期盼地看著我。
“蒹葭,我知道這對你有些不公平。”
“但我保證,孩子的生活費和教育費我們會全部承擔。”
“你就當是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她語氣溫柔,態度謙卑。
卻字字句句都在把我往絕路上推。
前世,他們也是用同樣的理由。
每個月按時打來一筆微薄的生活費,卻以各種理由拖延甚至斷供。
當我因為帶孩子無法兼顧學業,不得不退學打工時。
林綠竹卻在朋友圈曬著顧子衿送她的千萬遊艇,配文說歲月靜好。
“既然不想影響顧家的聲譽,報警交給警察不就好了。”
我拿出手機,作勢要撥打妖妖靈。
“撿到棄嬰,第一件事應該是報警,不是嗎。”
林綠竹的臉色瞬間煞白,她猛地掙脫顧子衿的懷抱,撲過來按住我的手。
“不要報警。”
她因為動作太猛,扯到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顧子衿急忙扶住她,轉頭怒視我。
“宋蒹葭你還有沒有良心,綠竹身體虛弱,你非要這麼刺激她嗎。”
林綠竹靠在顧子衿懷裏,虛弱地喘息著。
“蒹葭,警察介入會把事情鬧大,這孩子那麼小,萬一被媒體曝光,對他以後的成長不好。”
“我們就私下解決,給他一個完整的家不行嗎。”
完整的家。
我冷笑出聲。
“完整的家就是掛在我的名下,做你們見不得光的慈善工具。”
“抱歉,我不做這種賠本買賣。”
我甩開林綠竹的手,轉身準備離開。
顧子衿冷漠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宋蒹葭,你如果今天走出這醫院,你那套租的房子明天就會被房東收回。”
“你在宋氏集團的實習資格,也會在十分鐘後被取消。”
“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