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拍全家福時,攝影師喊我們站得近一些。
我剛走到周敘身邊,他瞬間向後退讓。
“注意點,我家人都在。”
下一秒,他卻抬手扶住了溫寧。
“台階窄,別摔了。”
溫寧順勢靠進他懷裏。
周家人笑著把我擠到最邊上:
“人家一對站一起,你往中間湊什麼?”
我沒說話。
和周敘五年地下戀,他總說怕家裏反對,讓我在人前和他避嫌。
甚至還借同樣受周家資助的溫寧當擋箭牌。
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一張能發出去的合照。
攝影師倒數時,身後的花架被人碰倒。
周敘第一時間把溫寧拉下台,反複問她有沒有受傷。
站在花架旁的我躲閃不及,手臂被砸得生疼。
血順著手腕滴到裙擺上時,他才皺了皺眉。
“怎麼拍個照也能出事?你先自己去醫院,我送溫寧回去。”
護士替我清理傷口,問家屬能不能過來簽字。
我打開手機。
大群裏剛發了全家福,周敘將溫寧護在身前,所有人都在笑。
而站在邊緣的我,被裁掉了。
看著照片裏緊挨著的兩人,我忽然明白,這段地下戀該到此為止了。
......
“蘇念,隻是磕碰了一下,沒必要把情緒帶到現在。”
周家別墅二樓。
周敘推開書房門,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
我沒抬頭,用沒受傷的左手艱難地敲擊著鍵盤。
當初被周家資助大學畢業後,我憑自己麵試進了周氏,
五年時間一路摸爬滾打才升到主管。
我很珍惜這份工作,不想因為受點傷就落下進度。
周敘走到我桌前,伸手按住我的電腦屏幕。
“我剛才扶溫寧下台階,是因為大伯他們都在看著。”
“你如果當眾靠過來,家族長輩一眼就會看穿我們的關係。”
“我說過多少次,現在的隱忍是為了以後。”
我抬眼看他,五年了,他連找的借口都一模一樣。
“周敘,以後你不用再打著避嫌的名義,去對溫寧好了。”
自從我們戀愛後,他每次約會都要帶上溫寧。
當著所有人的麵,他更是對我刻意疏遠。
他總說,我貧困生的身份過不了家裏那一關,
帶上溫寧當擋箭牌,隻是為了避嫌。
可是,如果溫寧真的隻是個擋箭牌,
他剛才又怎麼會丟下受傷的我,頭也不回地去救她?
周敘眉頭微微蹙起,仿佛我的反問是一種無理取鬧。
“蘇念,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對溫寧好,她才心甘情願當我們的擋箭牌。”
“等你把手裏這幾個核心項目做完,在董事會站穩腳跟,我就帶你向全家族坦白。”
大餅畫得太久,連芝麻都發黴了。
我靠向椅背,扯了扯嘴角。
“所以,這就是你把我從全家福上裁掉的理由?”
周敘表情微頓,眼底閃過一絲不自然。
“那是攝影師覺得構圖不和諧,順手裁的。”
“再說了,一張照片而已,有什麼好計較的?”
我心裏清楚,根本不是什麼構圖問題。
是他怕我存下照片,怕我們的關係暴露,才故意讓人抹去我的存在。
這種事他幹了五年,以至於我們在一起這麼久,竟然連一張合照都沒留下。
門外傳來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溫寧端著兩杯熱牛奶走了進來。
“周總,蘇念姐,你們別吵了。”
她眼眶微紅,聲音軟糯得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是我不好,我不該站在周總身邊的。”
她走到辦公桌前,手腕一抖。
滾燙的牛奶濺出來幾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
“嘶——”她輕呼一聲。
周敘瞬間越過辦公桌,一把抓過她的手。
“怎麼這麼不小心?燙到了沒有?”
他的聲音裏滿是掩飾不住的緊張。
溫寧順勢往他懷裏靠了靠,偷偷瞥了我一眼。
“別誤會,真的隻是巧合,杯子太滑了。”
周敘抽過紙巾,低頭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她手背上根本看不見的紅痕。
“張媽!去拿燙傷膏!”他轉頭衝門外喊。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我手腕上縫了六針的傷口,正一跳一跳地泛著疼。
花架砸下來的時候,木刺紮穿了我的皮肉。
周敘當時是怎麼說的?
“怎麼拍個照也能出事?你先自己去醫院。”
而現在,溫寧隻是濺到了一滴牛奶。
他連周氏集團副總裁的穩重都顧不上了。
管家張媽氣喘籲籲地拿著藥膏跑上來,嘴裏還心疼地念叨著。
“哎喲溫小姐,這種粗活怎麼能讓您幹呢?”
張媽一邊遞藥,一邊斜著眼睛睨我。
“不像有些人,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勞碌命,還想學人家享福。”
在周敘日複一日的“避嫌”下,我早已成了周家上下公認的心機女。
在所有人眼裏,都是我死皮賴臉,妄圖拆散他和溫寧。
我沒理會張媽的陰陽怪氣。
視線落在周敘手邊的項目文件夾上。
那是為了周家明年的上市計劃,我熬了三個通宵做出來的並購案。
就在昨天,我因為低血糖在辦公室暈倒。
周敘趕回來時,不僅沒問我一句身體,反而把文件摔在桌上。
“周家不養閑人,項目節點要是延誤了,你引咎辭職。”
極度理智。
可現在,他正小心翼翼地給溫寧塗藥膏。
“今天不用你加班了,這幾天都在家裏好好休息。”
“可是並購案的數據還沒錄完......”溫寧小聲說。
周敘連頭都沒抬,聲音平淡。
“那些瑣碎的工作讓蘇念去做就行,她習慣了。”
我的心像是一瞬間墜入了冰窖。
什麼叫我習慣了?
習慣了做牛做馬,還是習慣了被他踐踏心意?
我伸手,一點一點將電腦屏幕合上。
“周敘,並購案的核心數據我還沒核算完。”
“今晚我做不出來了,手疼。”
周敘塗藥的動作一頓,終於轉過頭來看我。
他盯著我手腕上的紗布,眉頭緊鎖。
“蘇念,工作是工作,你能不能別把個人情緒帶到工作裏?”
“溫寧現在受了傷,你多承擔一點怎麼了?”
他站直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知道你今天受了點委屈。”
“我是為你好,成年人不會用這種消極怠工的方式來工作。”
我忍不住苦笑。
每一次,他都能把他的偏心,包裝成對我的考驗和曆練。
包括他假公濟私,把業務能力差到沒人要的溫寧硬塞給我當實習生。
溫寧天天闖禍,害我增加了無數工作量。
他卻說這是為了鍛煉我帶人的能力。
溫寧在旁邊扯了扯周敘的袖子。
“周總,算了吧,蘇念姐可能真的累了。”
“大不了我今晚不睡覺,我來替她做。”
周敘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語氣柔和。
“不用,你什麼都不懂,別累壞了。”
說完,他重新看向我,眼神冷淡。
“明早八點,我要在辦公桌上看到完整的並購案。”
“做不完,你這個主管也不用當了。”
門被重重關上。
張媽臨走前,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
“野雞就是野雞,還真把自己當周家少奶奶了。”
偌大的辦公室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右手的麻藥勁慢慢過去,痛感越來越清晰。
我沒有打開電腦。
而是用左手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黑色頭像的對話框。
那是昨晚突然加我的人。
蘇氏集團,首富蘇正。
“念念,DNA比對結果出來了,你真的是我們找了二十年的女兒。”
“爸爸媽媽現在就想去接你回家。”
我看著屏幕上那兩行字,沉默了很久。
昨天我是不信的。
畢竟當了二十年的孤兒,習慣了在泥濘裏掙紮。
但現在。
我慢慢敲下一行字。
“好,明天下午,派車來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