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周末的五人聚會，桌上擺著一疊上半年的照片。

好兄弟蘇沐塵說想玩“憶往昔”，抽到哪張就說出拍攝的故事。

女友、姐姐和青梅對蘇沐塵的照片如數家珍。

“這是你在海邊過生日，走累了我們搶著背你！”

“這是帶你去看花海，我們拿蜜蜂嚇你！”

直到抽出一張對焦失敗的廢片，勉強拍到我的半張臉。

剛才還搶答的她們，突然全啞了火。

蘇沐塵見狀趕緊打圓場：

“這張拍得不清楚，記不得也正常。”

“大家直接挑喜歡的留作紀念吧！”

不過幾秒，桌上就隻剩下我那張廢片。

忽然，顧明嫣伸手將它拿了起來。

我心頭剛一暖，就見她順手把照片墊在了蘇沐塵的冰美式底下。

“反正照糊了，墊杯子剛好，沐塵的白襯衫不能弄臟。”

青梅隨口安慰了一句：

“沒事，下次讓明嫣再給你拍。”

看著照片上我的半張臉被冷凝水慢慢泡發，更加看不清了。

就像，我在五人團裏是永遠模糊的存在。

一百三十六張照片，唯獨沒有一張清晰的我。

既然你們的鏡頭裏沒有我。

那接下來的故事，我也不參與了。

......

“這杯子外麵全是冷凝水，墊張紙剛好。”

顧明嫣隨手敲了敲杯壁，語氣理所當然。

冰塊在咖啡裏碰撞出清脆的響聲。

冷凝水順著杯壁流下，迅速浸透了墊在底下的那張照片。

相紙受潮卷曲，上麵那僅有的一點屬於我的輪廓，徹底模糊成了一團黑影。

我坐在顧明嫣旁邊，看著她抽過一張紙巾，仔細擦拭著蘇沐塵修長的手指。

姐姐沈若羽在一旁笑著打趣。

“明嫣你這眼神可以啊，沐塵最愛幹淨了。”

青梅秦疏影也跟著附和。

“可不是，上次沐塵那雙限量版球鞋沾了點灰，心疼了半天。”

三個人圍著蘇沐塵，仿佛他是一個矜貴的玉公子。

我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沒有任何人覺得把我的照片墊杯子有什麼不妥。

蘇沐塵似乎終於察覺到我的沉默。

他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挪開一點，露出底下已經被泡得發皺的照片。

“辭清，對不起啊，明嫣她不是故意的。”

“照片都弄壞了，要不我回頭重新給你洗一張？”

顧明嫣聞言，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她一把將那張發皺的照片扯出來，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一張廢片而已，洗什麼洗。”

“改天找個天氣好的時候，我拿單反給辭清重拍幾張就是了。”

沈若羽也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著點責備。

“就是，辭清你別這麼小氣。”

秦疏影剝好一個橘子，順手遞給蘇沐塵。

“辭清平時就不愛拍照，也不怪大家記不住。”

“下次聚會，你主動點站中間不就行了。”

我看著垃圾桶裏那張被揉成一團的照片。

原來在她們眼裏，是我自己不主動。

是我不夠討喜。

是我小氣。

我慢慢收回視線，端起麵前早已冷掉的白開水喝了一口。

“不用了。”

“我確實不喜歡拍照。”

顧明嫣眉頭舒展了一些，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才是好男友。”

聚會散場時，外麵突然下起了傾盆大雨。

狂風卷著雨水拍打在玻璃門上，溫度驟降。

顧明嫣去地下車庫把車開了出來。

車子停在餐廳門口。

蘇沐塵剛準備上車，突然驚呼了一聲。

“呀，我的那塊古董懷表好像掉在剛才的包廂裏了！”

顧明嫣立刻踩下刹車。

“那塊表是你外公留給你的，必須得找回來。”

沈若羽已經拉開了車門。

“沐塵你別急，外麵雨太大，你別淋著了。”

秦疏影也跟著點頭。

“對，你胃不好不能受涼。”

三個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我身上。

顧明嫣看著我，語氣不容置疑。

“辭清，你穿的是防水衝鋒衣，淋點雨沒事。”

“你跑進去幫沐塵找一下吧。”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外麵積水成淵的路麵。

“我今天有點感冒，不能淋雨。”

顧明嫣的臉色沉了下來。

“幾步路而已，能淋多少雨？”

“沐塵的懷表多貴重你不知道嗎？”

沈若羽也皺起眉頭。

“辭清，你平時挺穩重的，怎麼關鍵時刻這麼自私？”

“沐塵身體弱，你替他跑一趟怎麼了？”

秦疏影已經不耐煩地按了按喇叭。

“快去快回，大家都在等你呢。”

我看著這三個曾經最護著我的女人。

顧明嫣曾為了我不淋雨，把唯一的外套披在我身上，自己發燒了三天。

沈若羽曾因為別人罵了我一句，把那個男生打得滿地找牙。

秦疏影曾背著發高燒的我，在雪地裏走了五公裏去醫院。

可現在，她們為了蘇沐塵的一塊懷表，逼著感冒的我走進暴雨裏。

我沒再說話，轉身衝進雨幕。

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

我跑回包廂，在沙發縫隙裏找到了那塊懷表。

等我渾身濕透、冷得發抖地跑回餐廳門口時。

原本停在那裏打著雙閃的車，不見了。

路邊空空蕩蕩，隻有漫天的雨絲。

我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出顧明嫣五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沐塵有點胃疼，我們先送他去買點熱粥。”

“你拿到懷表自己打車回去吧，車費我報銷。”

沈若羽也在群裏發了一條。

“弟弟，你順便把單買了啊，剛走得急忘了結賬。”

秦疏影發了一個表情包。

“辛苦辭清啦。”

我站在冷風中，雨水順著睫毛流進眼睛裏，刺痛無比。

這時，餐廳的前台追出來。

可能是以為我是吃霸王餐的，前台邊追邊喊。

“喂，你還沒有付錢，是不是故意逃單的？”

餐廳門口聚集了躲雨的人群，針刺一樣的目光紮在我的後背上。

“看著儀表堂堂的，怎麼幹些小偷小摸的事？”

“誰知道呢？現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我沒有回群裏的消息，隻是默默掃了前台的碼付錢。

“抱歉，我們忘記了。”

付完錢，我轉身走進了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