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的下人來得很快。
不到半個時辰,我院門上的牌匾便被摘了。
他們抬來一尊金牛像,直接擺進正堂。
管家看見我還坐在廊下,滿臉為難。
“大小姐,仙君有令。”
“今日就得把功德廟布置好。”
“您看......”
我扶著柱子起身。
“放心。”
“我不礙你們的眼。”
管家鬆了口氣。
“還是大小姐識大體。”
我抱著那隻紅木箱往外走。
沒走多遠,身後傳來一聲巨響。
我的床被劈成了木板。
書冊、衣裳、舊玩具,全被扔進泥裏。
一個小廝撿起我幼時畫的全家福。
“這東西還要嗎?”
管家掃了一眼。
“牛仙廟裏放這個,多晦氣。”
畫被扔進火堆。
紙上的我站在爹娘中間,笑得缺了一顆牙。
火一舔,便沒了。
挺好。
省得我親自動手。
剛走到村口,天上的祭鐘忽然響了。
九聲。
沈明珠在瑤池為老黃辦了封仙宴。
村民們都跑到沈家門外磕頭。
有人說沈家祖墳冒青煙,連牛都能成仙。
也有人偷偷看我。
“她不是親女兒嗎?”
“親女兒怎麼了?沒那頭牛有福唄。”
我沒生氣。
他們說的是實話。
水鏡再次從空中展開。
爹娘坐在仙宴主位上。
老黃披著金色錦緞,沈明珠正往它角上掛珠寶。
爹當著眾仙的麵開口:
“照月,讓大家看看你。”
“外麵有人說,我們為了老黃,故意舍下你。”
“你解釋一句。”
我抬頭。
“解釋什麼?”
爹臉色一沉。
“就說是你自願讓出接引名額。”
娘壓低聲音哄我:
“月兒,別讓爹娘難堪。”
“你一直最懂事。”
原來找我,不是擔心我。
是怕別人罵他們。
我望著滿座神仙,忽然笑了。
“好,我說。”
娘神色一鬆。
我一字一句開口:
“名額不是我讓的。”
“是他們寧可要一頭牛,也不肯要我。”
仙宴瞬間靜了。
爹一掌拍碎酒案。
“沈照月!”
“你非要在今天丟我們的臉?”
我從箱中取出劃去名字的族譜。
當著他們的麵,扔進河裏。
“臉是你們自己丟的。”
“跟我沒關係。”
爹怒極反笑。
“好。”
“有本事你以後別求我們接你!”
我點頭。
“不會了。”
因為沒有以後了。
水鏡被爹狠狠震碎。
謝臨川將我抱到河邊的破廟裏。
我已經聽不見祭鐘了。
他替我擦去耳邊滲出的血,聲音啞得厲害。
“還有一刻鐘。”
我從懷裏取出最後一封信。
“等我死後,燒掉。”
“別告訴他們我葬在哪兒。”
謝臨川紅著眼問:
“你就沒什麼話想留給他們?”
我想了想。
“有。”
“就說他們明年不用來了。”
“我等不到,也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