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後，天宮又來人了。

來的不是爹娘。

是養妹沈明珠的貼身仙娥。

她站在雲端，捏著鼻子打量我。

“凡間濁氣真重。”

“大小姐，仙君讓我取您的長命鎖。”

我低頭看向胸口。

這把鎖是我出生時，爹用本命仙元煉的。

它不算什麼厲害法器。

這些年，卻一直替我壓著仙骨反噬。

“拿它做什麼？”

仙娥翻了個白眼。

“那頭牛沒修煉過，驟然入仙界，骨頭受不住。”

“仙醫說，用您的長命鎖鎮一鎮就好了。”

謝臨川擋在我麵前。

“拿走鎖，她活不過一個時辰。”

仙娥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謝公子，您這話說得也太嚇人了。”

“仙君都說了，大小姐從小皮實，哪那麼容易死。”

她朝我伸手。

“快點吧。”

“二小姐還等著騎牛逛瑤池呢。”

我沒動。

仙娥臉色沉下去。

“大小姐，您不會真跟一頭畜生計較吧？”

“不願給也行。”

“我回去照實說。”

她轉身便走。

天上的水鏡卻在此刻亮了。

娘抱著老黃牛的脖子，急得眼眶通紅。

牛身上的骨頭發出哢哢聲，每動一下，都像要裂開。

“月兒，你聽見沒有？”

“老黃疼得直掉眼淚。”

爹也在一旁冷著臉。

“不過借用幾日。”

“等它適應仙氣，自然還你。”

謝臨川剛想說話，我已經摘下長命鎖。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

“別給。”

“給出去，你就沒命了。”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指。

“不給，他們也不會回來。”

長命鎖落進仙娥掌心。

金光衝天而起。

下一刻，胸口那根繃了二十九年的弦，斷了。

仙骨開始寸寸開裂。

我彎下腰，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水鏡裏，娘卻笑了。

“老黃不疼了。”

沈明珠騎上牛背，轉了一圈。

“姐姐就是嘴硬。”

“最後不還是給了？”

她忽然像想起什麼。

“對了，我想在凡間建一座老黃的功德廟。”

“姐姐住的院子位置最好。”

娘立刻接話：

“月兒，你先搬出去幾天。”

“等廟建好，娘再給你找個住處。”

我抹掉嘴邊的血。

“用不著。”

娘皺眉。

“又鬧什麼脾氣？”

我看著這座住了二十九年的院子。

“送你們了。”

“以後這兒是牛棚，是廟，是墳，都隨你們。”

水鏡猛地暗了。

謝臨川接住我倒下的身體。

這一次，他的手在抖。

“照月。”

“你隻剩一個時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