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顧承則把一張銀行卡放到我麵前。
“這裏有二十萬。”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新校區裝修超預算了,喬伊昨天一夜沒睡。”
他頓了頓。
“你先把婚房首付款拿出來周轉。等下個月回款,我就補給你。”
那筆錢裏,隻有二十萬是他的。
剩下的一百三十萬,是我這些年從稿費裏一點點攢下來的。
我原本以為,再忙完這一陣,我們就有家了。
可他們嘴裏的“這一陣”,永遠沒有盡頭。
“婚房怎麼辦?”
我問。
顧承則捏了捏眉心,神色有些不耐。
“房子什麼時候不能買?喬伊的新校區要是開不起來,前期幾百萬全打水漂。”
“南梔,你別這麼計較。”
“你姐欠你的,我以後陪你慢慢還,行不行?”
我忽然覺得好笑。
沈喬伊偷了我的錄取名額,他知道。
她拿走我寫的課程,他也知道。
到頭來,他卻說陪我慢慢還。
好像傷害是他們一起做的,補償隻要他說一句,就已經給過了。
“行。”
我把銀行卡推回去。
“你去取吧。”
他的臉色立刻緩和下來,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顧承則離開後,我打開共同賬戶。
裏麵的錢已經在淩晨轉走了。
他不是來征求我的同意,隻是通知我一聲。
就連剛才那場溫柔,也是錢到賬後的體麵。
下午,婚宴策劃給我打來電話。
“沈小姐,顧先生說婚禮日期暫時不定,讓我們先把場地留給您姐姐的品牌答謝宴。”
我捏著手機,半晌才找回聲音。
“他什麼時候說的?”
“上周啊。”
對方有些遲疑。
“您不知道嗎?顧先生還說,沈老師的事業正是上升期,您一向顧全大局,不會介意。”
不會介意。
他們從不問我介不介意。
隻是替我決定,我不該介意。
我取消了婚宴。
定金不能全退,策劃反複提醒我損失很大。
“退吧。”
真正失去的東西,十二年前就不止這點錢了。
傍晚,母親發來地址,讓我去酒店送藍色筆記本。
推開包廂門時,一桌人正舉杯慶祝。
蛋糕上寫著“祝沈喬伊新課大賣”。
今天也是我的三十歲生日。
母親大概忘了。
或者她記得,隻是覺得不重要。
沈喬伊戴著紙皇冠,顧承則坐在她身邊,正替她擦掉唇角的奶油。
看見我,他的手停在半空。
母親連忙招呼我:
“杵門口幹什麼?快進來。”
我把筆記本放到沈喬伊麵前。
她隨手翻了兩頁,笑得眉眼彎彎。
“南梔,你字還是這麼好看。明天媒體肯定以為是我親手寫的。”
滿桌人都笑了。
隻有我看見,筆記本第一頁被人撕掉了。
那一頁寫著我的名字。
沈喬伊挽住我的胳膊。
“對了,明天采訪時你別露麵。記者要是知道課程一直是你幫我整理的,又要亂寫。”
“為什麼怕他們亂寫?”
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母親的臉沉下來。
“你今天吃槍藥了?”
顧承則起身拉我。
“南梔,別在喬伊高興的時候鬧。”
“我沒鬧。”
我看著他們。
十二年前,他們拿走我的名字。
十二年後,連我的臉都嫌多餘。
沈喬伊眼圈很快紅了。
“南梔,你是不是覺得我搶了你的東西?”
母親立刻把她護在身後。
“她搶你什麼了?沒有她,你病死在醫院都沒人管!”
這句話落下來時,我竟沒有想象中那麼疼。
疼得太久,傷口也會麻。
我隻是點了點頭。
“是,我欠她。”
母親臉色這才好看些。
“知道就好。明天別遲到,抵押合同也一起帶來。”
我離開酒店,手機收到房產律師的消息。
【終止抵押續約的材料已經準備好。商鋪使用權也可以同步收回。】
我回複:
【按原計劃辦。】
距離我去海城報到,還有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