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那年,我高考後突發重病,昏迷了兩個月。
醒來時,母親紅著眼告訴我,我落榜了。
姐姐為了照顧我,放棄國外名校,留在本地讀書。
她摸著我的頭,笑得溫柔:
“沒關係,姐姐的人生,分你一半。”
這句話困了我十二年。
我替她編寫課程,替她熬過一個個深夜。
還抵押了外婆留給我的房子,幫她把培訓機構開遍全城。
她站在台上接受掌聲時,我坐在最後一排替她改講稿。
未婚夫總握著我的手勸我:
“她為你犧牲了那麼多,你該還她。”
我信了。
直到教 育部門清理舊檔案,請我核對一份身份異常的錄取記錄。
那張泛黃的成績單上,是我的名字、我的分數。
錄取通知書上的照片,也是十八歲的我。
可入學報到的人,變成了姐姐。
父母趁我昏迷,替她簽完了所有手續。
而陪她讀完大學、見證她頂著我的名字走向鮮花與掌聲的人,正是我的未婚夫。
他認識她,比認識我還早。
原來他們每次看向我時,那一點欲言又止的憐憫,不是心疼。
是心虛。
......
工作人員把一遝複印件推到我麵前。
“沈南梔,你再看看家屬確認欄。”
我低下頭。
父親沈正坤的簽名壓在最上麵。
母親唐嵐在旁邊按了紅手印。
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代辦人:沈喬伊。
關係:姐姐。
十二年前,我躺在重症監護室裏,母親每天守著我哭。
她握著我的手說,隻要我能活下來,什麼都不重要。
原來還是有東西重要的。
我的分數,我的錄取名額,我本來可以擁有的人生。
都比不上姐姐想要的那張畢業證。
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沈喬伊的名字。
“南梔,新課發布會提前了,你趕緊回來。”
她語氣有些急。
“我的演講稿你重寫一下,上一版太幹了,一點都不戳家長。”
我捏著那份檔案,指尖發冷。
“姐。”
“怎麼了?”
我看著錄取通知書上十八歲的自己。
照片裏的女孩瘦得厲害,眼睛卻很亮。
那時候的我還不知道,她拚命考來的未來,會被最親的人拆下來,送給另一個女兒。
“你大學報到那天,開心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沈喬伊很快笑起來。
“怎麼突然問這個?當然開心啊。要不是得留在本地照顧你,我本來能去更好的學校。”
她把謊話說得太久,連停頓都顯得自然。
“別聊了,承則已經去接你了。你今晚必須把稿子趕出來。”
電話掛斷。
十分鐘後,顧承則的車停在門口。
他下車替我拉開車門,看見我發白的臉,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
“又不舒服了?”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
十二年來,每次我為沈喬伊熬稿熬到胃疼,他都會給我倒一杯溫水。
然後勸我再忍一忍。
我看向他。
“承則,你是哪一年認識我姐的?”
他的手頓了一下。
“大學啊,怎麼了?”
“可你告訴我,你是工作後才認識她的。”
他避開我的目光,替我扣上安全帶。
“十幾年前的事,我哪記得那麼清。”
可我記得。
他說第一次見沈喬伊,是我帶她去公司的那天。
那天他還笑著誇我們姐妹長得不像。
現在想來,他們的演技都很好。
一個假裝初見,一個假裝陌生。
隻有我傻乎乎地站在中間,給他們介紹彼此。
車開到機構樓下,顧承則把平板遞給我。
“喬伊明天要接受采訪,你今晚辛苦一下。”
我沒有接。
他皺了皺眉,又放軟語氣。
“南梔,她身體一直不好,扛不住這種高強度工作。你多幫幫她,也是應該的。”
“應該的。”
我輕聲重複。
這三個字,他們說了十二年。
我應該感恩,應該退讓,應該把屬於我的東西交出去。
仿佛我從病床上醒來的那一刻,往後餘生就不再屬於自己。
我接過平板。
顧承則這才笑了。
“等發布會結束,我們就去看婚宴場地。這次不推了。”
“好。”
我跟著他走進電梯,低頭給版權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十二年來,我獨立創作的課程,能拿回來嗎?】
律師很快回複:
【保留過原始文件和修改記錄嗎?】
我看著平板裏那幾百份還沒來得及刪除的初稿。
【每一份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