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養妹衝撞了長公主的儀仗,當夜爹娘讓我去衙門認了罪。
還沒來得及喊冤,刑枷就砸上了脖子。
撐著枷板不肯跪,娘在堂下使勁壓我的肩。
“你妹妹身子弱,這板子她扛不住,你替她受了。”
望向爹,他鐵青著臉低聲道。
“上頭已經打點好了,至多關三日便放,不會虧待你。”
大哥在一旁催我。
“認了就完事,拖下去連累全家。”
未婚夫遞進來一件厚氅。
“牢裏冷,忍幾天我就來接你出去。”
可三天過去,沒有人來。
牢頭晃著鑰匙說:
“將軍府傳話,長公主餘怒未消,再關一陣,也好磨一磨這大小姐的性子。”
“將軍夫人說了,隻要她在認罪書上按手印,立刻放人。”
等到第七天,傷口已經潰爛見骨。
傳進來的消息卻是,養妹穿著我的嫁衣,上了未婚夫的花轎。
而那份罪狀不知被誰改了一筆,“衝撞儀仗”變成了“意圖行刺”。
——斬刑,即刻處決。
......
獄卒扯住鐵鏈,把我拖回了最深處的死牢。
刑枷磕過石階,震得肩頭傷口重新裂開。
我顧不上疼,撲到柵欄前。
“我要見主審官!我認的是衝撞儀仗,不是行刺!”
牢頭將一張蓋了紅印的文書拍在我麵前。
“看清楚,這是你父親親自送來的複核回執。”
最下方的將軍府印鮮紅刺目。
旁邊還有爹的簽字。
罪狀無誤,無須重審。
我盯了許久,忽然笑出了眼淚。
七日前,爹按著我的手簽下認罪書時,還說隻是走個過場。
如今,也是他親手堵死了我的申冤路。
“將軍還帶了話。”
牢頭慢悠悠收起文書。
“二小姐今日大婚,不許你再生事。等喜宴散了,府裏自然會來處置你。”
我抓住他的袖口。
“讓我送封信回去。隻要我娘看見原來的認罪書,她一定會明白。”
牢頭甩開我,本不想理會。
隔壁牢房裏,一個今日獲釋的老婦卻低聲道:
“姑娘若信得過,老身可以替你跑一趟。”
我沒有紙筆,隻能咬破指尖,在裏衣上寫下罪狀被改之事。
怕字跡不清,我一遍遍擠出血來。
寫到最後,十根手指都在抖。
老婦將那片血衣藏進懷裏。
“放心,我定親手交給你家裏人。”
她走後,我守在門邊,從天亮等到日頭高懸。
終於,走廊盡頭再次響起腳步。
老婦回來了。
她不敢看我,隻隔著柵欄放下一件包袱。
裏麵是娘替我備的素衣。
“將軍夫人說,你若早些認錯,也不會鬧到今日。”
“等服完刑,家裏會接你回去。”
服完刑?
我的判決是斬首。
哪裏還有以後。
“那片血衣呢?”
老婦嘴唇動了動。
“大公子拿走了。”
“他讓我轉告你,別再拿自殘嚇唬家裏。”
午時前,獄卒來卸我的刑枷。
我以為事情終於有了轉機。
下一瞬,沉重的木牌掛上我的後背。
上麵隻有一個血紅的“斬”字。
囚車駛過長街時,遠處傳來喜樂。
路人說,鎮北將軍府的二小姐今日出嫁,十裏紅妝,好不風光。
那分明也是我的婚期。
我隔著亂發望向街口,仍在等一匹快馬衝來。
爹有兵符,大哥有腰牌,裴硯之也答應過會接我回去。
隻要有一個人來,我便能活。
可直到劊子手舉起刀,刑場外也無人喊停。
刀鋒落下的刹那,我聽見城南禮炮齊鳴。
身體重重倒地,魂魄卻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扯向喜堂。
紅燭之下,養妹林月柔穿著我的嫁衣,正與裴硯之緩緩對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