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廢墟裏,我還在對佑安說:“聽,外麵有聲音,他們來了。”
我敲鋼管的手已經震得發麻。
掌心被碎石割開,每一下都疼得鑽心。可我不敢停。
佑安的體溫越來越高。
他冷得發抖,我隻能脫下身上的米白色外套,蓋在他身上。
這是今早出門前,他還嫌棄過的外套。
“姐,今天降溫,你就穿這個?姐夫也不管管你。”
我那時隻是笑笑。江敘很久沒管過我穿什麼了。
現在,那件外套裹著佑安瘦得不像話的身體,他還在發抖。
“姐,你冷不冷?”
“不冷。”
“騙人。”他閉著眼,小聲嘟囔,“你每次騙我,都這樣。”
我拿額頭貼了貼他的臉。燙得嚇人。
“佑安,別睡。”
他努力睜開眼,望著黑暗:“姐,你和姐夫是不是吵架了?”
我動作一僵:“沒有。”
“你別騙我。”他聲音很輕,“我上次化療醒來,看見你坐在走廊哭。”
我喉嚨像被堵住。
那天溫喬半夜說胃疼,江敘守佑安不到二十分鐘就走了。
他說:“溫喬一個人,我不放心。”
可那晚佑安白細胞低到危險值,我一個人在走廊守到天亮。
“姐,你是不是不開心?”他問得小心翼翼。
我強行笑了笑:“沒有,你姐夫隻是忙。”
我懷裏的佑安開始說胡話。
“姐......我是不是又要住院了?醫生說我能上大學的。你說等我好了,帶我去看海......”
我拚命按住他背後的傷口,血卻從指縫裏一股股湧出來。
“會去的。等我們出去,姐馬上帶你去。”
他迷迷糊糊地笑了笑:“那我要吃冰淇淋。”
“好。”
“姐夫也去嗎?”
我沒有回答。
手機電量,隻剩百分之八了。
我終於撥通了江敘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會自動掛斷時,電話通了。
我剛想開口,卻先聽見了江敘的聲音。
低沉,溫柔,帶著我很久沒有聽過的耐心。
“溫喬,別怕,我在。”
然後是一陣清晰的狗叫聲。
還有溫喬帶著哭腔的喊聲:“雪球!雪球看媽媽!”
我整個人僵住。
廢墟裏明明悶得讓人喘不上氣,可那一瞬間,我渾身像被冰水澆透。
我握著手機,喉嚨發緊:“江敘。”
那邊安靜了一下。
“疏晚?”我聽見他走遠幾步,聲音壓低,“你怎麼樣?陳錚已經過去了,你保存體力。”
我盯著懷裏燒得意識不清的佑安,聲音一點點發抖:“你在哪裏?”
江敘沉默。
電話那頭,溫喬又在哭:“江敘,籠子卡住了,它好像不叫了!你快點!”
我閉了閉眼:“你是不是在溫喬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