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他摔下筷子,起身準備去公司。
可在玄關的鞋櫃上,他看到了一張我留下的便利貼。
字跡清秀,是我寫的。
“懷瑾,今天要去醫院複查胃鏡,別忘了。
給你買的胃藥放在餐邊櫃第二格,一定要記得吃早餐。”
沈懷瑾拿起那張紙條,指尖微微顫抖。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秘書打來的緊急公關電話。
“沈總,昨晚西山盤山公路發生百年一遇的特大泥石流,死傷慘重,已經上了全國頭條。
我們集團在那邊投資的度假村項目......”
“西山盤山公路?”沈懷瑾心頭猛地一跳,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他本能地想打開手機,調取昨晚我的行車軌跡。
“哎呀!”
葉晴一聲驚呼,端著咖啡“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滾燙的咖啡潑了他一身。
她手忙腳亂地道歉,腳下卻精準地一勾,踢翻了門口的垃圾桶。
垃圾桶裏,一張從我包裏掉落的、被水浸透的掛號單碎片,
悄無聲息地滾到了櫃子底下。
沈懷瑾剛要彎腰去撿,
視線卻被客廳裏電視上插播的早間特報,徹底釘死在了原地。
電視熒幕上,鏡頭切到了西山救援的現場直播。
渾濁的泥漿之中,一輛被巨石砸穿車頂的白色大眾,車牌號的特寫鏡頭,赫然映入眼簾。
——[滬A·S88Z1X]
那是沈懷瑾去年換下來,給我日常代步的舊車!
“轟”的一聲,沈懷瑾感覺整個世界都在他腦中炸開。
他整個人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幹幹淨淨,慘白如紙。
手機從他手中滑落,砸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刺耳的碎裂聲。
“啊——!”婆婆在一旁嚇得尖叫失聲。
葉晴也結結巴巴地辯解:“不......不可能的......懷瑾,西山那麼大,不一定是知意姐的......”
沈懷瑾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一把掀翻了眼前的餐桌,碗碟碎裂一地。
撞開大門,不顧一切地衝進了暴雨後泥濘不堪的馬路。
搜救現場拉起了長長的封鎖線。
沈懷瑾不管不顧,瘋了一樣推開阻攔的警察,連滾帶爬地撲進了那片冰冷的泥潭。
昂貴的定製西裝被磨得破爛不堪,
他卻毫無知覺,就那麼徒手在混著碎石的泥漿裏瘋狂地刨挖。
指甲翻飛,血肉模糊。
“讓開!都讓開!”他嘶吼著,聲音淒厲得不似人聲。
終於,吊車將那塊壓扁了整個駕駛室的巨石緩緩掀開。
一副蓋著白布的擔架,從扭曲變形的車廂裏被抬了出來。
那身形,單薄得可憐。
一隻無力的手從白布邊緣垂落,蒼白,冰冷,無名指上,
一枚廉價的銀質婚戒,早已深深嵌進了腫脹發紫的皮肉裏。
沈懷瑾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