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跟著沈懷瑾走入主臥。
靈魂沒有重量,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熟悉的背影。
房間裏冷清寂靜,床頭櫃上,還放著我睡前為他備好的降壓藥和溫水杯。
我死前,還在擔心他的身體。
沈懷瑾脫下微濕的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他環顧四周,眉頭皺得更緊了。
“怎麼這麼冷?”
他走到窗邊,關上窗戶,嘴裏喃喃自語。
心頭沒來由地升起一陣心悸與煩躁,他扯了扯領帶,感覺有些喘不過氣。
他拉開衣櫃,想找件家居服。
我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掛在一邊,他常穿的那幾件也在。他目光掃過,忽然停住。
他記得,我傍晚出門時,穿的是一件米白色的風衣。
那件風衣,此刻不在衣櫃裏。
“叩叩。”
門被敲響,葉晴穿著我的另一件真絲睡袍,端著一杯熱牛奶推門而入。
“懷瑾,我......我有點頭痛,可能是剛才被雷聲嚇到了。
我一個人睡客房害怕,今晚......我能在這裏睡嗎?”
她說著,柔軟的身體就想貼上來,手輕輕搭上他的手臂。
若是往常,沈懷去或許會半推半就。
可今晚,在葉晴的手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他卻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了。
“晴晴,別鬧。”他的聲音有些幹澀,“知意回來看到會多想。
你先去客房睡,我讓阿姨給你拿條新毛毯。”
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拒絕了葉晴的越界。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諷刺。
淩晨四點,窗外雨勢滔天,雷聲滾滾。
沈懷瑾在床上翻來覆去,始終無法入眠。
他終於還是拿起了手機,點開了通話記錄。
屏幕上,我的名字下麵,一排十三通鮮紅的未接來電記錄,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鬼使神差地,第一次主動給我回撥了電話。
聽筒裏,反複傳來冰冷的係統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一遍,又一遍。
沈懷瑾臉上浮現出一絲自嘲的冷笑,
“許知意,長本事了啊。”
“敢跟我玩關機失聯這一套,我看你能撐多久。”
清晨,暴雨初歇。
新聞裏循環播報著西山片區因特大暴雨引發泥石流的消息。
沈懷瑾下樓用早餐,臉色陰沉得可怕。
婆婆還在一邊喝著粥,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
“這個許知意,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一整夜不回家,連早飯都不給全家做,這是存心要造反嗎?大逆不道!”
葉晴換上我留在客房的一件羊絨披肩,柔弱地靠在沈懷瑾身邊,故作體貼地勸道:
“懷瑾,你別怪知意姐了。昨晚我在電話裏都聽見她哭了,可能就是天黑路滑,車子不敢開,在路邊找個地方避雨呢。她呀,就是鬧脾氣,想讓你低頭去接她呢。”
這句話,精準地踩在了沈懷瑾的雷點上。
“她一個三十二歲的成年人,西山那條路她走了多少遍,能出什麼事?”
他冷著臉,“誰都不許給她打電話!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