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職第二天,小李的消息就來了。
"晚姐,周總今天陪客戶吃飯,當著一桌人的麵說,現在年輕人手腳不幹淨,他剛開了一個偷公司東西的。"
我愣住,小李的消息又彈出來。
"客戶問是誰,他說不說名字了,給人留點臉。"
留臉。
我盯著這兩個字,差點把手機捏碎。
隔了半小時,小李又發來一張照片。
是我的離職檔案頁,王姐的字跡:離職原因,私拿公司物資,協商解除。
"沒蓋章,但檔案室的人都看過了,現在全公司都知道。"
我把照片存進文件夾,和離職單複印件放在一起。
晚上小李打來電話,聲音又急又委屈。
"晚姐,今天開會我實在忍不住了,說了一句茶水間的東西好像是你買的。"
我心裏一緊:"然後呢?"
"周總當場就盯著我,說,你想跟她一起走?"
電話那頭吸了口氣。
"我沒敢再說。晚姐,對不起。"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不怪你。"
"還有件事。"他壓低聲音,
"管理層群裏周總發話了,三天後總公司審計,誰都不許提零食的事,誰提誰負責。"
我沒接話。
掛了電話,郵箱彈出一封新郵件。
總公司審計部,正式通知。
審計組成員,林晚。進場日期,後天。
分公司那邊,收件人隻有周建明一個,他收到的版本裏沒有名單。
我把郵件截圖存好。
第三天,小李的消息幾乎沒停過。
"晚姐,周總讓行政補福利台賬,要把茶水間零食寫成公司采購。"
"小張翻了一上午采購單,一張零食的都沒有。"
"周總說,隨便補幾張,審計不會查這麼細。"
我看著屏幕,笑出了聲。
一張都沒有。
當然沒有。一年半的堅果、酸奶、牛肉幹,每一筆都在我的購物記錄裏。
下午小李又發來一段錄音,是他路過辦公室時錄的。
周建明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透著一股痛快。
"林晚那種人走了正好,省得審計來了看到亂七八糟的東西。"
"周總英明。"是小張的聲音。
"記住,審計組來了就說零食是公司一直采購的,台賬我讓你補了,誰問都這麼答。"
我把錄音聽了三遍,存進文件夾。
審計前一天,公司開全員會。
小李全程開著語音給我。
周建明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底氣十足。
"明天總公司來審計,大家把精神拿出來。咱們公司福利做得怎麼樣,你們心裏有數。"
"零食從來沒斷過,水果牛奶天天有,這種待遇外麵找得到嗎?"
"員工要懂得感恩。有些人吃著公司的,還惦記偷公司的,這種人,走了就走了。"
掌聲響起來。
我坐在家裏,手裏攥著那個文件夾,指節一根一根發白。
一年半。
四萬七千塊的購物記錄。
他站在台上,拿我的錢收買人心,再拿我當反麵教材讓全公司鼓掌。
小李那邊傳來一句小聲的:"晚姐,你還在聽嗎?"
"在。"
"你明天真的不回來說清楚?"
我看著桌上的審計通知,把文件夾合上。
"明天我會去。"
"不是回來說清楚。"
"是去查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