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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中午，我在車站看見了媽媽。

她踮著腳找我，手裏提著保溫杯。看見我，先摸了摸我的臉。

“瘦了沒有？”

“才幾天。”

我笑了一下，她接過我的包，還是不肯鬆手。

走出車站，她才告訴我，舅舅兩口子已經在姥姥家了。

我腳步停了停。

“我不回去也行，你別跟他們吵。”

媽媽握住我的手腕。

“那是你姥姥家，你想回就能回。”

路上，她擰開保溫杯，讓我先喝兩口。

杯蓋沿上貼著舊膠布，怕我擰的時候硌手，是她昨天新換的。

我捧著杯子，看見她另一隻手空著。

以前回姥姥家，她總會給舅舅帶些他愛吃的，哪怕隻是幾隻燒餅，也要繞到鎮上去買。

今天她沒有繞路，隻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把杯子遞回去，沒再說讓她別跟他們吵。

進門時，舅媽坐在沙發上，鞋踩著茶幾下的橫檔。

舅舅看見我，動了動嘴，沒叫出那聲茜茜。

姥姥在廚房洗手，聽見聲音，端著一盤切好的梨出來。

“到姥這裏來。”

我剛坐下，舅媽就開了口。

“喲，受委屈的人回來了。”

媽媽把我的包放在椅子上。

“你有話衝我說。”

“大姐，我可沒罵她。她回回在你麵前裝可憐，你也不問問是誰對誰錯？”

我攥住衣角，喉嚨像被堵住了。

以前她也常這樣，說我不愛幹活，說媽媽把我慣得不懂事。

我去她家吃飯，會主動洗碗，走時把垃圾一起帶下去。

媽媽總覺得，一家人多做一點沒什麼。

這一次，我沒急著解釋。

“我轉錢的時候，你說剛收到，就讓我往旁邊站。”

“我沒有主動給你，也沒有說不用舅舅幫忙。”

舅媽臉沉下來，拿出手機晃了晃。

“行，你既然這麼在意，我還你。你給我道個歉，家譜改回去，這事就算了。”

姥姥把梨盤往我跟前推。

“她道什麼歉？”

“我好心送她，她回頭就搬弄是非！難道一點責任沒有？”

舅舅伸手碰了碰她，又望向我。

“茜茜，舅媽都願意退了，你說兩句好聽的。”

我眼睛一下熱了。

“舅，你那天聽見我叫你了嗎？”

他抓了抓膝蓋上的褲子。

“那麼多車，我哪記得清。”

“我叫了兩次。”

我低頭，指甲壓在手心裏。

“你把後備箱關了。我拿不動袋子，想讓你幫我送到門裏。”

“後來你上了車，我就想著，哪怕你先搖下窗戶也行。”

舅舅的眼睛往門口躲。

“你都這麼大了，提點東西怎麼了？”

媽媽猛地站起來，椅子撞在牆上。

她把我拉到身後，手掌緊緊扣著我的肩。

“她在問你聽沒聽見，你回答她！”

屋裏一下靜了。

我抬頭看媽媽，她嘴唇在抖，眼睛紅得厲害。

舅媽也站了起來。

“至於嗎？誰家姑娘沒有提過行李？你弟開了一路車，也該有人心疼他吧？”

“我讓茜茜坐他的車，是因為他親口說能照顧她。”

媽媽的聲音越來越啞。

“我在電話裏托了他好幾遍。她總怕麻煩人，拿不動也未必肯開口，我才放心把人交給你們。”

舅媽甩開舅舅拉她的手。

“合著你女兒金貴，我們給她當下人了？”

我看見媽媽的手攥得發白，伸手握住了她。

“媽，我沒讓他們伺候我。”

姥姥把手裏的盤子放下，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要說人話就坐下。不會說，你們現在出去。”

舅媽看了她一眼，氣得把包抓起來。

走到門邊，她又回身望著媽媽。

“你從小最疼誌強。現在為個孩子，連弟弟也不要了？”

媽媽沒有鬆開我。

可我能感覺到，她的手忽然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