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按下接聽,舅媽的聲音一下衝了出來。
“你跟你媽說什麼了?怎麼,我送你送出仇來了?”
我把手機拿遠一點,小雨抬頭看了過來。
“舅媽,我就說你收了車費。”
“你少來!沒添油加醋,你姥能把我們從譜上劃掉?”
她喘得很急,旁邊還有舅舅勸她小點聲的動靜。
我聽見他叫她的名字,輕輕拖長聲音,像怕她更生氣。
我原本還想再叫一次舅舅,等他來接電話。
可他隻是反複說,你先消消氣。
我低頭揉了揉鼻子,把那聲舅舅咽了回去。
我反而聽不見別的了,隻想起校門口自己那聲舅舅。
“你讓他接電話。”
“找他幹什麼?他開車辛苦,你一分錢不出還有理了?”
“我想問問他,為什麼你要錢的時候不說話。”
電話靜了一瞬。
隨即舅媽的聲音更高了。
“你懂不懂尊重長輩?你拿著手機就給家裏告狀,我們這一路白伺候你了!”
我看向床邊的包,裏頭還有姥姥給他們裝的兩罐醬。
下車時舅媽挑走了,說我一個學生吃不了那麼多。
我當時沒說什麼,還幫她把罐口擦幹淨了。
“是我媽讓我退票的。”
“她說舅舅順路,讓我坐你們的車。你要收費,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舅媽嗤了一聲。
“都是一家人,提前說錢多生分。”
小雨放下勺子,皺著眉往我這邊走。
我朝她擺了擺手。
“到了學校才要,就不生分了?”
舅媽像沒聽見,開始教我怎麼把事情解決。
“你現在給你姥打電話,就說錢是你主動給的。你媽那邊也說明白,再把我們拉回群。”
我坐直了些。
“錢是你要的。”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軸!你說是誤會,家裏人不就都好看了?”
我鼻尖又酸起來。
“那我怎麼辦?”
“你不是已經到學校了?還要怎麼樣?”
我盯著通話時間,好一會兒沒出聲。
原來我說自己難受,她連聽都不願意聽。
舅媽催了兩聲,又搬出舅舅。
“你舅從小多疼你,現在為了這點錢,連他都要恨上?”
我握著手機,手指有點發麻。
“我不說假話。”
她那邊立刻罵起來,我掛了電話。
宿舍安靜下來,小雨把餃子端到我麵前。
“先吃,涼了更難吃。”
我拿起筷子,夾了半天,沒夾住。
晚上媽媽又打來,我走到樓梯間接。
聽見她的聲音,我就忍不住問她。
“媽,要不你把他們加回去吧。我不想讓你為難。”
那頭傳來一聲壓得很低的吸氣。
“茜茜,你先告訴媽,她剛才是不是又找你了?”
我把電話裏的話說完,媽媽沉默了很久。
“我讓你坐她的車,是因為我信你舅。”
“你委屈了,來跟媽說,有什麼錯?”
我貼著牆,慢慢蹲下來。
“可你們以後怎麼見麵?”
媽媽的聲音發了顫。
“那是我們大人的事。總不能為了我見他不尷尬,就讓你咽下去。”
她讓我這周末回家,車票自己買,到了她來接。
我答應了,又問姥姥睡了沒有。
“剛躺下,還在念叨你帶的雞蛋有沒有吃。”
我摸著衣兜,把那顆已經磕破的雞蛋拿出來。
“吃了。”
我不想讓她們知道,我剛才連剝殼都覺得難過。
掛斷後,媽媽發來一條截圖。
舅舅問她怎麼把話說得那麼絕,又說舅媽在家一直哭。
最後一行,是他發來的語音轉文字。
[姐,你讓茜茜給她舅媽服個軟吧。咱們一家人,別讓孩子把事情弄大了。]
我看著那聲姐,心裏剛鬆下去的一點地方,又揪了起來。
這次連舅舅也覺得,我應該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