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山陵園的清墳工作,比我想象的更加殘忍。
我的指甲因為搬動石塊,磨破了又結痂,手掌布滿傷口。
止痛藥的劑量加到了七粒,依然壓不住骨縫裏的痛。
這天下午,我剛清理完一片荒草,正坐在台階上啃饅頭。
林小棠打著一把遮陽傘,穿著素白的長裙,鄙夷地看著我。
“看來阿深給你的活兒,你幹得挺開心的嘛。”
我沒有理她。
林小棠走下台階,故意一腳踩在我剛剛清理幹淨的平整泥地上。
“蘇禾,何必呢?”
她蹲下身,壓低聲音輕笑。
“當年那三十萬,我媽拿去填了高利貸的窟窿,阿深到現在都以為是你卷走的。”
“你就算現在去死,在他心裏,你也是個偷錢養奸夫的爛貨。”
我咽下最後一口饅頭,抬眼看著她精致的妝容。
“當年周伯母哮喘發作,藥明明就在抽屜裏,是你故意鎖了門吧?”
林小棠的臉色一變,但很快又被惡毒掩蓋。
“是又怎麼樣?老太婆不死,阿深怎麼會徹底接手周家的產業?我又怎麼能順理成章地住進周家?”
她冷笑一聲,湊得更近。
“現在阿深隻相信我,你說的每一句話,在他眼裏都是瘋狗亂吠。”
“說完了嗎?”
我扶著鐵鍬慢慢站起來。
“說完了就滾,別耽誤我幹活。”
一輛黑色的庫裏南停在陵園門外。
林小棠眨眼間便換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神情。
周聿深從車上走下來。
“阿深,你怎麼來了?”
林小棠小跑著迎上去,聲音帶著哭腔。
“我就是想著蘇禾姐一個人在這裏辛苦,特意來看看她,可是她讓我滾。”
周聿深順手接過遮陽傘,從大衣口袋裏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喂進林小棠嘴裏。
曾經我低血糖頭暈,他也是這樣隨時在口袋裏備著糖。
如今,糖依然在,吃糖的人卻換了。
周聿深安撫好林小棠,邁步朝我走來。
他的視線掃過我沾滿泥漿的腿,和血肉模糊的手掌。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幹了半天,就清理了這麼點?”
他的聲音冷漠。
“周總如果覺得慢,可以換別人。”我淡淡道。
“換人?你欠我媽的,別人替得了你麼?”
周聿深轉過身,指向陵園最深處的一座孤墳。
那裏立著一塊巨大的青黑色石碑,那是周母當年遷墳前留下的舊碑。
他看著我,眼底浮現出一抹病態的冷意。
“把那塊石碑挖出來,擦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