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看著窖口那塊新牌子,看了很久。
“嫂子,有件事你可能弄錯了。”
“這九座窖,連窖底下的地,產權證上落的是沈音兩個字。”
“你砸我的門,拆我的壇,這叫故意毀壞財物。”
林曼曼愣了一秒,笑出了聲。
“妹妹,氣糊塗了吧?”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沈煜快步走過來,手裏揚著一份文件。
“阿音,又鬧什麼脾氣?”
“昨天下午,叔公已經替你簽了酒窖的長租和改造授權。”
“你忘了?你的事,這些年都是叔公替你做的主。”
他把文件遞到我眼前。
簽名欄上,是叔公歪歪扭扭的名字。
我看著那三個字,心裏沉了一下。
叔公不識字,他簽的時候,一定以為自己是在為酒廠好。
沈煜見我不吭聲,以為我認栽了,從口袋裏摸出一把鑰匙,塞進我手裏。
黃銅的,吊著一塊塑料牌。
“城北給你租了套房,一室一廳,離菜市場近。”
“房租曼曼墊了半年。”
“你也該過過普通人的日子了。”
我捏著那把鑰匙。
想起八歲那年,爺爺帶我下窖。
窖裏黑,他牽著我,一步一步數台階。
“阿音,記住,九座窖,一百零八級台階,你閉著眼也得走得穩。”
“這是你的家底,也是你的命。”
那時候沈煜就跪在窖口,給爺爺磕頭拜師。
爺爺摸著壇子說,手藝我可以教,窖,不行。
窖是沈家的根。
我當時不懂,問他,為什麼手藝能教,窖不能。
他蹲下來,替我擦了擦臉上的泥。
“手藝學了,是別人的本事。”
“窖在,你才有讓人給你幹活的資格。”
“阿音,人可以走,窖不能丟。”
“記住了嗎?”
我點點頭。那時候我八歲,不懂。
現在,根上掛滿了別人的鎖。
收回聞香室,停了我的車和卡,砸了我的窖,現在連我住的地方都要安排。
一步一步,不吵不鬧,把我從這座廠裏擠出去。
“沈煜。”
我把鑰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你是不是覺得,把我趕走了,這地方就姓沈了?”
他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溫和下來。
“阿音,我跟你爺爺學藝十五年,一直把你當親妹妹。”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住這份家業。”
林曼曼挽住他的胳膊,嗤笑一聲。
“煜哥,跟她廢什麼話。”
“等她拿四千塊過兩個月,就知道什麼叫日子了。”
他們往窖口走,林曼曼回頭吩咐施工隊。
“虹膜鎖抓緊調,閑人一個都不許放進去。”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正在裝的新門。
德國鎖,虹膜識別,聽著挺高級。
可惜他們不知道,這九座窖的地下管網和安防總線,十年前就接進了一個信托的賬戶。
而那個賬戶,隻認我。
我轉身往外走,打了個電話。
“季律師,是我。”
“可以開始了。”
掛了電話,我又撥了第二個。
這三個月,我沒閑著。
季律師把老廠十五年來的賬全調了出來。
我一本一本看,一筆一筆記。
哪筆錢進了誰的口袋,哪個簽字是叔公被哄著簽的,我全記下了。
老廠十五年來的每一筆賬,我都讓季律師調了出來。
林曼曼以為我隻會聞酒看賬本睡覺。
她不知道,我看的每一本賬,都記著。
響了很久才接。
“駱總,我是沈音。”
對麵安靜了兩秒。
“大小姐。”
“您終於來電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