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你是不是動了我的劍靴?"
周一放學,星辭拎著一隻鞋衝進我房間,鞋尖的皮麵裂了一條口子。
"我沒碰過。"
"可是我昨天放好好的,今天就壞了!"
"我昨天一天都在學校。"
爸爸跟在後麵進來,接過鞋翻了翻。
"這鞋上個月剛買的,六百塊。"
"爸,是哥弄的。"星辭急得臉都紅了。
"不是我。"
"那誰弄的?鞋放在櫃子裏,總不能自己裂開。"
"也許是擠壓——"
"你就不能道個歉?"爸爸的語氣突然定了性。
"星辭省賽下周就到了,鞋壞了怎麼辦?"
我看向門口,舒晚正路過走廊。
"舒晚,你有沒有碰星辭的鞋櫃?"
"沒啊,我又不穿那個。"她頭都沒停,溜進了自己房間。
爸爸的目光轉回來。
三個人,排除法。
妹妹否認了,弟弟急了,隻剩下我。
"知宴,不管怎樣你是哥哥,新的你出一半。"
"三千八的學費上周才從我卡上扣的,我現在——"
"幾百塊錢的事你至於嗎?你弟比賽是大事。"
三百塊。
三百塊是我到新城市之後頭兩天的飯錢。
"好。"
我說好的速度甚至比自己反應過來的還快。
十八年的肌肉記憶。
轉完三百塊,卡裏的餘額我沒敢看。
那天晚上,我蹲下去檢查了星辭的鞋櫃。
櫃子最底層扔著舒晚的網球鞋,鞋底沾著球場的碎石子。
碎石恰好壓在星辭劍靴的皮麵上。
是她的鞋擠壞的。
她知不知道?
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
但她說了"沒有",這件事就結了。
因為在這個家裏,所有人的話都比我的可信。
第三天發生了一件更大的事。
星辭的短視頻賬號上傳了一條日常vlog,標題是"擊劍生的weekend"。
視頻裏他在客廳練劍,鏡頭晃過去的時候,廚房門是開的。
我在裏麵跪著擦地磚。
彎腰、抹布、校服皺巴巴,整個人像一截灰撲撲的影子。
同學在班級群裏發了鏈接。
"知宴,你弟的賬號是不是?播放量好高。"
我點進去,評論區已經炸了。
"後麵廚房那個人好辛苦,一直在幹活。"
"博主練劍,哥哥擦地,這個家分工也太明顯了吧?"
"說句不好聽的,這種家庭教育是有問題的。"
有人把視頻截圖轉到了本地的育兒論壇。
標題:"一個練劍,一個跪著擦地——同一個家庭兩個兒子的待遇差"。
回帖兩百多條。
我放學後找星辭。
"星辭,把那條視頻刪了。"
"為什麼?"
"拍到我了。"
"可是沒拍到你的臉啊。"
"校服拍到了,已經有人認出來了。"
"哥,那條視頻播放都八萬了,我從來沒有過這麼高的數據......"
"幫我刪了。"
他咬著嘴唇,不說話。
爸爸聽到動靜走出來:"怎麼了?"
"哥非要我刪視頻。"
"什麼視頻?"爸爸接過手機看了兩秒,"拍得挺帥的,有什麼問題?"
"評論區——"
"你幹活怎麼了?幹活丟人嗎?"爸爸把手機還給星辭,"別跟你哥一般見識。"
我把嘴閉上了。
不是丟人。
是所有人都看到了我在這個家的位置。
而我的家人覺得那個位置天經地義。
那晚回到房間,我把出發日期在日曆上又圈了一遍。
還有九天。
星辭推門進來拿充電器,走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
"哥,那條視頻我置頂了,晚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