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知宴的快遞。"
媽媽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扔在餐桌上時,我正在默算從學校食堂能再省出多少飯錢。
心跳漏了一拍。
左上角的校徽我認得,是清大。
我伸手去拿——慢了一步。
爸爸已經把信封翻了過來。
"這什麼?"他看了一眼落款,"清大?"
"......是寄給我的。"
"我知道是你的名字,但清大怎麼會給你寄東西?"他拆開封口掃了兩眼,"報到須知,錄取確認......肯定是騙子的,現在這種冒充名校的詐騙廣告太多了。"
他把信封擱到冰箱上麵,和外賣傳單放在一起。
"爸,這不是——"
"知宴你別什麼都當真,上次你媽也收到過說中了五十萬的短信。"
星辭從房間裏跑出來:
"爸,我後天省賽的檢錄時間定了,幫我記一下——"
他順手把信封翻過來,在背麵寫了一行圓珠筆字。
"周六九點到十一點半排練,周日下午檢錄,記得帶備用護具。"
寫完,把筆一丟,和爸爸討論起了當天的裝備。
我站在旁邊看著。
看著那個印著清大校徽的信封,背麵寫滿了星辭的擊劍日程。
看著錄取確認函的右下角,多了一個淺褐色的杯底印。
和願望簿上的一模一樣。
是爸爸的茶杯。
他拆了信。
他看到了"清大"兩個字。
然後他把它當成了廢紙。
和他對我的願望簿做的一模一樣。
我沒有再解釋。
解釋給誰聽?
給那個覺得我不可能被清大錄取的爸爸?
給那個在信封背麵寫日程的弟弟?
給那個連我學幾班都不知道的媽媽?
我把信封從冰箱上取下來,撕掉了被寫了字的背麵,把裏麵的材料抽出來疊好。
放進書包最內層。
誰都沒有多問一句。
出發前三天。
照常做飯,洗碗,拖地。
照常幫星辭錄實戰視頻,給舒晚洗網球鞋,替爸爸收快遞。
爸爸說:"知宴最近挺乖的。"
他不知道一個人在離開之前會把所有事做到最好。
不是舍不得,是不想留下任何一個可以被指責的把柄。
最後一個晚上。
碗洗了兩遍,灶台擦了三遍。
冰箱裏的菜分裝貼好標簽:周一西紅柿炒蛋,周二青椒肉絲,周三隨意。
寫到周三,我停了筆。
周三以後的日子跟我無關了。
淩晨三點,鬧鐘震動。
從床底拖出那隻小行李箱。
半個月前就悄悄收好的。
幾件換洗衣服,身份證,銀行卡。
那本泡爛了一半的願望簿,和那座被挪來挪去的獎杯。
十八年,打包起來隻有半個箱子。
經過客廳的時候,茶壺還壓著願望簿掉出來的散頁。
我停了一步,掏出筆,翻到最後一張空白處。
寫了第八條願望:
"希望以後每個人的願望,都有人認真讀一遍。"
放回去。
開門。
夜風灌了一臉。
我用手托住行李箱底部,沒讓輪子碾過門檻發出聲響。
巷口的路燈壞了半邊,剩下的那半盞把我的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一千二百公裏外有一扇門,不需要我墊著別人的願望才能推開。